陸仁沒有理會患者家屬的喊聲。
他低頭再次判斷患者狀態。
與此同時，也在判斷場上的形勢。
即便救援真能在三分鐘後完成，患者未必等得到！
心包壓塞一旦進入失代償，血壓會繼續下降，隨後意識喪失、無脈電活動，最終心搏停止。
死亡，是轉瞬之間的事情！
心包壓塞，唯一的解決辦法就是立刻進行心包穿刺，將積液引流出來，緩解心包壓力！
但是，他們手中，目前只有轉運急救包。
雖然包里有常規搶救藥品、氣道用品，但這些不是標準的心包穿刺條件。
最關鍵的是，心包穿刺，不該由一個實習生來做！
唐曉棠也明白這一點。
她看著陸仁打開急救包，呼吸甚至都停滯了一下，「陸仁，你要做什麼？」
陸仁面無表情：「不能等了，準備穿刺！」
唐曉棠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裡沒有超聲！」
「我知道。」
「你只是實習生。」
「我知道。」
「朱老師剛才說不能做侵入操作。」
陸仁的動作忽然停住了，電梯裡只剩下監護儀越來越急的報警聲。
唐曉棠說的這些，他當然知道，而且比任何人都清楚。
心包穿刺並不是簡單的抽血，也不是胸腔穿刺或者腰椎穿刺。
哪怕在超聲引導下，仍然存在很多不可預知的併發症，比如說心肌、冠狀血管、肺和腹腔臟器損傷風險。
而且，現在沒有超聲，盲穿的危險更高，稍有偏差，可能讓患者死得更快！
更何況現在沒有上級醫生在旁邊。
沒有完整無菌條件，沒有簽署好的手術同意書，甚至沒有人能證明他具備完成這項操作的資格！
但是，如果換個思路來看……
現在停下來，等電梯門打開，他不會承擔擅自操作的責任。
所有人都會理解，一個實習生在這種條件下什麼也做不了。
可……
患者的血壓已經降到了七十以下！
她的眼睛正在慢慢閉上……
陸仁前世做過許多次心包穿刺。
第一次是在上級醫生手把手指導下完成。
後來是超聲引導下穿刺。
再後來，他可以在最短時間內根據患者情況選擇路徑。
最後，他已經能夠在最危急的時刻，給患者進行盲穿。
那些動作，已經隨著多年臨床經驗刻進了記憶里。
不過重生以後，他一直避免使用超出現在身份的能力。
多提醒一句，最多被認為觀察細緻。
多想到一個診斷，也可以解釋成知識紮實。
可眼前，是一條正在快速消失的生命！
……
陸仁很清楚，如果他什麼都不做，患者真死在這部電梯裡，他以後無論成為多好的醫生，都不會忘記今天。
他會記得她丈夫發抖的聲音，記得監護儀上的血壓，記得自己明明有能力，卻因為害怕後果站在旁邊看著。
他更加知道，再等下去，結果是什麼。
陸仁深吸了一口氣，抬頭看向唐曉棠：「她撐不到門開。」
唐曉棠的臉色發白：「你……你有把握嗎？」
陸仁沉聲道：「我做過相關訓練，知道怎麼判斷，但風險很大，可能失敗，也可能造成嚴重損傷。」
唐曉棠盯著他。
她認識陸仁的時間並不算長，卻知道他從來不會為了表現自己去搶操作。
昨天面對心梗患者，他只是建議做心電圖。
今天發現肺栓塞，他也只是把線索交給帶教老師。
他不是會在鏡頭前賭一把的人。
正因為如此，唐曉棠才更明白，他說「撐不到門開」意味著什麼。
陸仁轉向他：「她現在很可能發生了心包壓塞，心臟外面的積液正在壓迫心臟，如果不能儘快解除壓迫，她可能在幾分鐘內心跳停止。」
男人的臉瞬間失去血色：「那就做啊！」
「這裡沒有超聲，也沒有上級醫生。我只是實習醫生，沒有權限獨立完成這個操作。」陸仁說得很清楚，「穿刺可能救她，也可能造成心臟或血管損傷。等救援是符合流程的選擇，但以她現在的情況，未必能等到門打開。」
「那你能不能做？」
「我有能力嘗試，但不能保證成功。」
患者丈夫看了一眼妻子。
她已經無法完整回答問題，只有胸口還在快速起伏著。
而且，她的手指冰涼，被他握在掌心裡，沒有任何回應。
男人眼眶一下紅了：「做。」
他說完又往前一步，聲音幾乎破了：「醫生，你救她，出什麼事我不怪你，我求你，別看著她死！」
陸仁沒有再浪費時間：「唐曉棠，打電話開免提，繼續聯繫朱老師，你幫我維持監護，準備無菌物品。」
唐曉棠嘴唇抿緊，點了點頭：「好。」
……
節目直播採用六十秒延遲。
導播室里，工作人員在聽見「準備穿刺」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負責醫療安全的編導立刻站起身，要求將電梯內畫面模糊處理，同時切斷現場細節鏡頭。
直播畫面忽然一轉。
鏡頭切到了第二天在急診門診輪轉的陳越組。
陳越正跟著呂登成接診一名腹痛患者。
張沐在詢問月經史。
李想低頭看檢查單。
王梓軒站在處置室門口幫護士拿紗布。
畫面本身沒有任何問題。
直播間卻在短暫的空白後徹底炸開。
【為什麼突然切鏡頭？】
【電梯裡怎麼了？】
【陸仁是不是說要心包穿刺？】
【別切啊！患者血壓都快沒了！】
【節目組你現在給我看腹痛？】
【我第一次覺得急診門診這麼不合時宜。】
【電梯門到底開了沒有？】
【陸仁只是實習生，他真要做嗎？！】
觀察室里的嘉賓也沒有跟著新畫面討論。
何川手裡的提示卡已經放下，耳機里不斷傳來導播的解釋。
他看了一眼嚴國華，聲音明顯比平時低一些。
「節目組因為醫療隱私和操作風險，暫時切掉了電梯內的具體畫面。」
蘇糖緊緊盯著旁邊的監控屏：「患者……現在怎麼樣？」
工作人員很快將僅供觀察室使用的延遲信息傳了過來。
何川聽完，臉色變了。
「血壓還在下降，救援人員已經到電梯外，但轎廂卡在樓層之間，還需要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