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國華眉頭緊皺。
心包壓塞需要迅速解除壓迫,這是明確的醫學事實。
可在沒有超聲、沒有上級醫生,以及沒有標準環境的電梯裡,由一名實習生嘗試緊急穿刺,風險同樣無法迴避!
胡慶生低聲說道:「如果不做,患者可能撐不過這幾分鐘。做了,一旦發生併發症,陸仁承擔的後果……」
他沒有說完,但是所有人明白。
直播間彈幕仍然在不斷刷新!
【我不敢看了……】
【理智告訴我不能讓實習生做,患者真的快不行了啊。】
【這個選擇放誰身上都太難。】
【他前面從來沒搶過操作,我覺得他不是為了鏡頭。】
【唐曉棠還在裡面,她會不會攔他?】
【救援快一點啊!五分鐘為什麼這麼長?】
電梯內,手機信號受到干擾,朱斌的聲音斷斷續續。
「陸仁……不要……等救援……」
通話中斷了,唐曉棠立刻重新撥打。
可是,屏幕上卻只顯示正在連接。
唐曉棠沒有再看手機。
她把無菌物品拆開,把能做的準備一項項完成,又抬頭確認了監護儀。
此時,患者血壓已經無法正常測出了。
她的意識進一步下降,頸動脈搏動也變得微弱。
「陸仁,快!」唐曉棠也意識到了患者的不對勁兒。
陸仁沒說話,他戴好手套,沒有立即動手。
越是到了這種時候,越不能只靠一股勁往前沖。
他先看了一眼監護儀。
心率一百四十六次,血氧仍在往下掉,自動血壓連續兩次測量失敗。
患者的胸口起伏很快,每一次吸氣都顯得費力,頸側血管已經清楚地鼓了起來。
她聽見丈夫叫自己的名字,眼皮動了動,卻沒能睜開。
「唐曉棠,繼續吸氧,重新測血壓,留置針檢查一遍,別讓管路打折。」
唐曉棠原本緊繃的思緒被這一句話拉了回來。
她立刻俯身檢查輸液通路,又將監護導線重新理順。
「通路正常,液體能進。」
「把急救包里的無菌物品打開,其他東西先別碰。」
「好!」
唐曉棠拆開包裝時,電梯外面有人用工具敲擊金屬門。
聲音一下接著一下,患者丈夫還在喘著氣追問救援什麼時候能進來。
陸仁將患者體位重新調整。
儘量為心臟回流爭取條件,又把上衣鬆開,露出需要處理的區域。
電梯裡的空間太窄,轉運床一側幾乎貼著金屬壁,他只能半跪下來,膝蓋抵在有些冰涼的地板上。
唐曉棠把消毒用品遞了過來。
陸仁接過以後,動作沒有任何慌亂。
消毒範圍鋪開,無菌巾覆蓋。
他每完成一步,都會用餘光看一眼監護儀,確認患者是否還有時間留給下一步。
「心率一百四十三。」唐曉棠說道,「還是測不到血壓。」
陸仁「嗯」了一聲。
他的手停在患者胸前,沒有立刻進針,而是重新確認了一遍體表標誌。
沒有超聲,就意味著他看不見心臟、積液和針尖之間的關係。
所有判斷都只能依靠解剖經驗!
心包穿刺的盲穿,這絕不是只靠膽子就能完成的操作。
心臟就在下面跳動,周圍還有血管和其他重要結構。
角度偏一點,方向深一點,都可能讓搶救變成新的傷害!
前世完成過的那些操作迅速從記憶里浮出來。
陸晨把所有步驟重新壓縮,留下眼前最需要的部分。
選擇相對熟悉的路徑,避開危險結構,保持負壓,緩慢推進。
「叔叔,你往床尾再退一點。」陸仁說道,「不要碰床,也不要突然撲過來。」
患者丈夫紅著眼點頭,後背緊緊貼住電梯門。
「我不動,醫生,你快救救她!」
陸仁沒有回應這句話,他握住穿刺器械,手腕保持穩定,緩緩靠近已經消毒好的區域。
唐曉棠蹲在另一側,目光在陸仁的手和監護儀之間來回移動。
她看得出陸仁並非不緊張。
他額頭上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滑,口罩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但是,他的動作沒有受到影響。
穿刺針接觸皮膚的那一刻,患者的身體輕微動了一下。
「阿姨,你聽得到嗎?」陸仁低聲問道,「儘量不要動。」
患者沒有回應。
陸仁開始推進穿刺針。
沒有急著追求速度,也沒有因為救援只剩幾分鐘便強行向前。
每推進一小段,他都會停下來感受阻力,同時維持抽吸,觀察是否出現回流。
第一次,注射器內沒有任何變化。
針下傳來的觸感也不夠理想。
陸仁突然停住。
唐曉棠看見他的動作,心裡猛地一沉,「怎麼了?」
「方向不對。」陸仁沒有硬頂。
他緩慢退回一部分,重新調整患者體位,又再次核對位置。
這種時候,最危險的不是第一次沒有成功,而是因為著急失去判斷,沿著錯誤方向繼續深入。
電梯外傳來消防員的喊聲。
「裡面的人注意,轎廂已經固定,我們正在開外門!」
患者丈夫猛地轉頭,大聲道:「你們還要多久?」
「正在處理!」
這一問一答不過幾秒,監護儀卻再次發出尖銳報警!
心率從140多次突然降到120次!
唐曉棠臉色一變:「陸仁,患者的心率在掉!」
這種下降沒有讓人鬆一口氣。
在血壓測不出的情況下,突然變慢可能意味著循環正在走向崩潰!
循環崩潰!
唐曉棠伸手觸摸患者頸側,神色越發的緊張。
「搏動已經很弱了。」
陸仁重新進針。
第二次,他比剛才更慢。
器械穿過不同組織時,手上傳來的阻力並不相同。
陸仁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一點細微變化上,右手推進,左手維持穩定的抽吸狀態。
汗水從眉骨滑下來,落在口罩邊緣。
患者丈夫已經不再喊,只死死盯著妻子的臉,嘴唇不斷發抖。
「你別睡,你看看我,咱們還要回家呢……」
唐曉棠聽見這句話,眼眶發澀,卻不敢移開視線。
「陸仁,快摸不到脈了!」
陸仁的動作,並沒有因此忽然加速。
越接近最後的時間,越要穩!
他又向前推進了一點,忽然,阻力發生了變化。
這種變化很輕微。
如果手上多用一點力量,很可能根本察覺不到。
陸仁立即停止推進,保持器械不動,右手緩緩回抽。
一秒。
兩秒。
就在唐曉棠幾乎以為再次失敗的時候,連接處終於出現了一線暗紅色液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