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蘇晴晴走下旋轉樓梯時,更多心聲匯成嘈雜的背景音——
客廳里擦拭古董鐘的女傭。
【要遲到了要遲到了!】
門口換鞋的司機老趙。
【媽的,又堵車,送完大小姐還得去機場接人,午飯又泡湯。】
廚房方向飄來廚師老李斷續的哼唱:【……燕窩要燉得恰到好處……】
以及,餐廳方向傳來的、更加清晰有力的幾道「主旋律」。
蘇晴晴調整了一下呼吸,踏入餐廳。
長條餐桌旁已經坐了三人。
主位上是蘇氏集團董事長,原身的養父蘇宏遠,五十歲上下,面容嚴肅,正在看財經報紙。
他周身散發著久居上位的威嚴,眉頭微蹙,似乎被什麼新聞困擾。
緊挨著他的是養母周雅琴,保養得宜,氣質溫婉,只是眼下有些青黑,手裡無意識地攪動著咖啡。
她抬頭看見蘇晴晴,立刻露出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容:「晴晴來了,快坐。」
而坐在蘇晴晴常坐位置對面的,則是蘇家大少爺,蘇氏現任CEO,蘇辰。他穿著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裝,袖口露出價值不菲的腕錶,正拿著手機處理郵件。
聽到動靜,他抬眼掃了蘇晴晴一眼,眼神淡漠,薄唇微啟,吐出的字和他的人一樣冷硬:
「還知道起床?」
標準的霸總式開場。
如果是原主,此刻大概已經委屈地紅了眼眶,或者小聲辯解了。
但蘇晴晴只是微微低下頭,走到屬於自己的位置坐下,輕聲說道。
「爸,媽,哥,早上好。」
然後,她悄然將讀心的「觸角」,小心翼翼地伸向這三位核心「演員」。
首先「接收」到的,是蘇辰。
表面上說道:【哼,惺惺作態。等婉清回來,看她還能裝多久。】
內卻:【她臉色怎麼這麼白?沒睡好?是不是昨晚又偷偷哭了?張伯怎麼照顧的!這裙子也太素了,以前不是喜歡穿紅的嗎?是不是覺得我們不疼她了?該死的,誰跟她亂說話了?!等等她剛才是不是抖了一下?空調太冷?王嬸!把溫度調高!現在!立刻!】
蘇晴晴:「……」
她捏著餐巾的指尖微微用力。
這內心戲……是不是有點過於豐富了?
而且,好像和表面的冷漠兇狠完全相反?
接著是周雅琴。
表面上溫柔道:「晴晴,喝點燕窩粥,暖暖胃。」
親自盛了一小碗推過來。
內心卻是:【晴晴這孩子……以後可怎麼辦。婉清要回來了,她心裡肯定難受。可婉清才是我的親生女兒,流落在外吃了那麼多苦……手心手背都是肉。老爺子那邊態度不明,辰兒又總是冷著臉……唉,這頓飯怎麼吃啊。】
擔憂,糾結,母愛與愧疚交織。
最後是蘇宏遠。
他放下報紙,語氣平淡道:「嗯。吃飯。」
內心卻是:【股市震盪,專案受阻,家裡還一堆事。晴晴……畢竟養了二十年。蘇家的女兒,就算不是親生的,也不能讓人看了笑話。婉清回來,該給的都要給,但晴晴……也不能太委屈。麻煩。】
商業巨鱷的思維,連家庭問題都像在權衡利弊。
蘇晴晴默默喝了一口燕窩粥。
粥是溫熱的,甜度適中。
她快速消化著聽到的資訊。
目前看來,養父考慮家族臉面和實際利益,養母感情上更偏向她但血緣牽絆更深。
而這位霸總哥哥……則是個徹頭徹尾的口是心非傲嬌怪,內心戲堪比八點檔苦情男主。
原主到底是怎麼把一手不算太差的牌,打得稀爛的?
「晴晴,」
周雅琴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聲音更柔了。
「今天……你姐姐婉清要回來了。十點的飛機。」
她觀察著蘇晴晴的表情,「你……要不要一起去接機?」
來了。關鍵劇情點。
按照原著,假千金會在這裡無理取鬧,拒絕前往,並說出「我才是蘇家大小姐」之類的蠢話,導致在場所有人對她的厭惡值+10。
蘇辰抬眼,冷冰冰的目光刺過來,彷佛在說「你敢鬧試試」。
蘇宏遠也看了過來,眼神帶著審視。
蘇晴晴放下勺子,抬起臉。
她的眼眶適時地微微泛紅,那是她熬夜加用力憋氣效果,但眼神努力保持平靜,甚至擠出一絲理解又有些怯怯的笑容:
「嗯,媽,我知道的。」
她聲音有點輕顫,但很清晰。
「應該去的……姐姐在外面,一定受了很多苦。我……我去換件衣服?」
沒有吵鬧,沒有拒絕,甚至主動提出要換下這身「過於柔弱」的家居服,以示鄭重。
餐廳里安靜了一瞬。
周雅琴明顯鬆了一口氣,眼神更加心疼。
「好,好孩子,不用急,慢慢換。」
蘇辰擰著的眉頭似乎鬆了一分,但嘴上還是冷硬。
「算你識相。」
可是蘇晴晴分明聽到他內心:【她真的不難過?是不是強裝的?眼睛更紅了!該死,我是不是太兇了?可我是大哥,我得立規矩……煩!】
蘇宏遠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重新拿起報紙。
「嗯,去吧。」
首場戲,安全透過,甚至可能輕微加分。
蘇晴晴起身離開餐廳,走向樓梯。她能感覺到身後三道目光的注視。
就在她踏上第一級台階時,窗外傳來撲稜稜的振翅聲,以及烏鴉那遺憾的心聲:
【咕——!假千金沒哭沒鬧?賠率爆冷!莊家通吃!我的羽毛!咕!虧了虧了!今天的人類不按劇本走!差評!】
蘇晴晴腳步未停,嘴角卻極輕地彎了一下。
劇本嗎?
從今天起,這戲,得按我蘇晴晴的演法來。
她回到房間,卻沒有立刻去換所謂的「正式衣服」,而是走到窗邊,看向花園外緩緩駛入的一輛陌生黑色轎車。
車停下,一個穿著幹練西裝套裙、容貌與周雅琴有五六分相似,但眉眼更顯堅毅凌厲的年輕女子走下車。
她抬頭望向主宅,目光複雜。
那是蘇家二小姐,蘇氏集團法務部負責人,原身的二姐,蘇玥。
一個在原劇情里,對假千金不屑一顧、對真千金鼎力相助、冷靜理智到近乎冷酷的角色。
蘇晴晴的目光與她遙遙相接。
幾乎是同時,一道清晰、冷靜、帶著明顯審視與評估意味的心聲,跨越距離,精準地撞入蘇晴晴腦海:
【蘇晴晴,這個假貨,情緒這麼穩定,挺反常啊,她這是在偽裝,還是真的想通了?無論怎麼都需要重新評估,不過無論如何,婉清回歸勢在必行。蘇晴晴如果安分,蘇家不介意多養個閒人,如果她不安分……】
心聲停頓片刻,變得冰冷。
【我有的是辦法,讓她『自願』離開。】
蘇晴晴站在窗簾後,輕輕摸了摸自己還在隱隱作痛的胃。
看來,這位二姐,才是真正難搞的硬茬子。
而樓下的烏鴉,似乎發現了新樂子,撲騰著飛近蘇玥的座駕,心聲興奮:
【咕!新角色入場!冷麵女修羅!開盤了開盤了!她和假千金第一場交鋒——『言語機鋒』賠率1.8,『直接無視』賠率2.0,『暗中調查』賠率……】
蘇晴晴拉上了窗簾。
戲台子越搭越大了。
不過,誰規定,上台的,只能按照既定的劇本念台詞呢?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剛剛因為緊張而微微汗濕的掌心。
讀心術,還真是個……有趣極了的能力。
至少,在她找到在這個世界舒服的「苟命」方式之前,能讓她清楚地知道,該避開哪些明槍,又該警惕哪些暗箭。
至於真心認可?
蘇晴晴走到衣櫃前,這次,她挑了一件顏色稍微鮮亮些的淺藍色連衣裙。
慢慢來。生存是第一要務。
而活得爽……她瞥了一眼腦中系統光屏上「未知」的獎勵,和「每日體驗慘死」的懲罰。
嗯,為了不被福報,也得努力啊。
窗外,烏鴉還在嘰嘰咕咕地開盤。
窗內,蘇晴晴換好裙子,對著鏡子,練習了一個「帶著些許不安、但努力表現出善意和歡迎」的、無懈可擊的……屬於假千金蘇晴晴的笑容。
好戲,才剛剛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