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清眼神微動,沒說什麼,低頭喝湯。
蘇辰夾菜的動作停了半秒。
蘇玥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蘇老爺子似乎沒看見,繼續慢條斯理地用餐。
但心聲,卻瞬間熱鬧起來。
周雅琴:【哎呀,我怎麼又……習慣了……晴晴會不會難過?婉清會不會介意?】
蘇婉清:【習慣動作……看來她們以前感情確實不錯。這個細節,有意思。】
冷靜的分析里,似乎多了一絲極淡的……不悅?
蘇辰:【媽真是……】
心聲煩躁了一下,隨即變得有些複雜:【她以前總是先給晴晴盛湯……】
蘇玥:【母親失態了。小細節,影響不大,但會強化婉清的『外來感』和晴晴的『尷尬處境』。需要後續彌補。】
蘇老爺子:【婦人之仁。】
就在這微妙的氣氛中,蘇晴晴做出了反應。
她彷佛什麼都沒察覺到,很自然地拿起公勺,給自己盛了半碗同樣的湯。
然後,對著看過來的周雅琴,露出一個淺淺的、帶著點不好意思的笑容,輕聲說道。
「媽,這湯很好喝。」
接著,她又轉向蘇婉清,聲音依舊輕柔。
「姐姐也嘗嘗?坐了那麼久飛機,喝點湯暖和。」
她主動盛湯,化解了周雅琴的尷尬;
她夸湯好喝,接下了周雅琴原本的好意;
她邀請蘇婉清品嘗,既體現了對姐姐的關心,又弱化了剛才那個小動作的特別意味。
你看看,我也喝了,這湯就是值得推薦。
自然得體,不著痕跡。
周雅琴明顯鬆了口氣,眼神感激。
蘇婉清抬眼看了看蘇晴晴,點了點頭:「謝謝。」
蘇辰垂著眼,沒說話,但蘇晴晴捕捉到他瞬間的心聲:【……反應挺快。】
蘇玥多看了蘇晴晴一眼,心聲:【應對還算得當,這是本能,還是計算?】
蘇老爺子依舊沒表態,但蘇晴晴感覺,那落在自己身上的、評估的視線,似乎短暫地停留了半秒。
第一波小風波,平穩度過。
然而,家宴的「正戲」顯然不止於此。
用餐過半,蘇老爺子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這個動作彷佛一個訊號,所有人都放緩了進食的速度。
老爺子看向蘇婉清,終於開始問及「正事」。
「婉清,這些年你在外面,在做什麼?」
問題直接,不帶多餘感情。
蘇婉清放下湯匙,坐直身體,回答得清晰簡潔。
「高中畢業後,一邊打工一邊讀了成人本科,學的是會計。後來在一家貿易公司做財務助理,做了三年。」
她語氣平穩,不卑不亢,沒有訴苦,也沒有刻意強調艱辛。
蘇老爺子點了點頭。
說道:「會計也行,務實,那家公司叫什麼?規模如何?」
蘇婉清報了一個名字,並簡單說了下公司的主營業務和大概規模,資料準確,表述專業。
蘇老爺子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滿意。他喜歡務實、清晰、有能力的後代。
「既然回來了,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老爺子繼續問。
蘇婉清沉吟了一下,看了一眼蘇玥,才說道:「我想先熟悉一下家裡的情況,如果可以的話,希望能去公司的財務部學習。」
目標明確,且合乎情理。
「嗯。」
蘇老爺子不置可否,目光轉向蘇玥,問道:「玥兒,你覺得呢?」
蘇玥放下筷子,聲音平穩回答:「財務部近期不缺基礎崗位。不過,婉清有工作經驗,可以從審計助理做起,邊做邊學。具體的,我會安排。」
公事公辦,既給了機會,又設立了門檻,且完全在她的掌控範圍內。
蘇老爺子顯然對蘇玥的安排放心,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話題似乎就此告一段落。但蘇晴晴知道,該來的總會來。
果然,蘇老爺子的目光,下一刻就落在了她身上。
「晴晴。」 聲音平淡。
蘇晴晴立刻放下餐具,抬起頭,目光恭敬地迎上去:「爺爺。」
「你姐姐回來了,以後在家裡,要多幫襯,多學著點。」
蘇老爺子的話聽起來像是普通的叮囑,但結合他之前的冷淡和此刻的語氣,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那就是你要認清自己的位置,安分守己,向「正主」學習。
桌上瞬間安靜。周雅琴欲言又止。
蘇辰眉頭微蹙。蘇玥神色不變。蘇婉清垂著眼,看不清表情。
所有心聲再次匯聚——
周雅琴:【爸這話說的……太直接了……晴晴怎麼受得了……】
蘇辰:【老爺子這是敲打。】
蘇玥:【預料之中。看蘇晴晴如何接招。】
蘇婉清:【果然。爺爺的態度很明確。蘇晴晴會怎麼反應?委屈?不服?還是……】
在所有的「注視」和「聆聽」下,蘇晴晴臉上沒有任何被羞辱或難堪的神色。
她甚至微微彎起唇角,露出一個坦然又帶著點乖順的笑容,聲音清晰而柔和:
「爺爺說的是。姐姐在外面歷練過,比我懂事能幹多了。我以後一定多向姐姐學習,不給家裡添麻煩。」
態度端正,認慫認得乾脆利落,甚至還捧了蘇婉清一下。
她不僅接了「敲打」,還主動把姿態放得更低,明確表態「不添麻煩」。
這幾乎等於在說:我知道我是多餘的,我會很安靜,請組織放心。
這反應,顯然出乎了一些人的意料。
蘇老爺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銳利的目光似乎想穿透她平靜的表象。
幾秒後,他收回視線,淡淡地「嗯」了一聲,沒再說什麼。
但這聲「嗯」,似乎比剛才那聲,少了幾分冰冷的審視。
周雅琴心疼又複雜地看著蘇晴晴。
蘇辰的眉頭擰得更緊,心聲有些煩躁:【她倒是認得快……】
蘇玥眼中掠過一絲思索。
【蘇晴晴這是以退為進?還是真的認命了?如果是後者,那倒省事。】
蘇婉清抬眸,再次看了蘇晴晴一眼,眼神里的審視意味更濃,但同時也多了點別的什麼——或許是疑惑,或許是一絲極淡的……好奇?
危機似乎暫時解除。
但蘇晴晴知道,這只是表象。
老爺子的敲打是明確的訊號:在這個家,她的地位已經一落千丈,必須夾起尾巴做人。
她並不在意。
她本來就沒想爭什麼。
苟住,活下去,完成任務,順便……治治病——如果來得及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