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晴晴看到周雅琴熱情地拉著蘇婉清,並向客人們介紹。
蘇婉清穿著得體的藕粉色連衣裙,笑容溫婉,應對得體,很快就被幾位太太圍住,問長問短。
而蘇玥則坐在稍遠一點的遮陽傘下,和一位看起來同樣幹練的年輕女士低聲交談,大概是某個合作夥伴。
讀心術的範圍足夠覆蓋花園的核心區域。
各種心聲紛至沓來,像一場混亂的電台直播:
太太A拉著蘇婉清的手:【這就是剛找回來的蘇家真千金?模樣真俊,氣質也好。聽說能力也不錯?比那個……強多了。】
她眼神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主宅方向。
太太B:【蘇家這下熱鬧了。就是不知道那位『前未婚妻』怎麼安排?聽說顧家小子最近跟劉家走得近,蘇家這臉丟得……】
年輕女孩C則是對蘇婉清好奇:【她以前真在普通公司上班啊?好厲害,要是我肯定適應不了。不知道她有沒有男朋友?】
太太D:【雅琴啊,你可算苦盡甘來了!婉清一看就是個有福氣的孩子!】 心聲:【趕緊打聽打聽,能不能跟我家小子撮合一下……】
蘇婉清一直在微笑:【這位太太身上的香水味太濃了……那位小姐的話題真無聊……媽好像很高興,也好。蘇晴晴沒來,省了不少口舌。】
蘇晴晴靜靜聽著,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這些浮華的社交,精緻的算計,在生死邊緣走過一遭的她看來,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她的戰場不在這裡,在醫院的複查室里,在未來的手術台上,也在如何徹底擺脫「假千金」陰影、真正掌控自己命運的謀劃中。
茶會進行到一半,似乎有客人提起了什麼有趣的話題,幾位太太發出愉快的笑聲。
周雅琴顯得很開心,不時看向蘇婉清,眼神滿是驕傲。
就在這時,一個略顯尖銳、帶著點刻意驚訝的女聲提高了音量,穿透了其他雜音,也清晰地傳到了蘇晴晴的窗前:
「哎呀,說起來,怎麼沒見到晴晴那孩子?今天沒在家嗎?」
花園裡瞬間安靜了一瞬。
蘇晴晴透過窗簾縫隙,看到了說話的人——一位穿著玫紅色套裝、妝容精緻的太太。
她姓趙,丈夫的公司仰仗蘇氏,以前沒少巴結原主,也沒少在背後嚼舌根。
周雅琴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自然。
「晴晴她身體有點不舒服,在房裡休息呢。」
「哦——不舒服啊。」
趙太太拖長了音調,用手帕按了按嘴角,眼神卻飄向蘇婉清,意有所指地說。
「也是,最近天氣變化大,是該多注意。畢竟……心情也很影響身體嘛。」
這話幾乎是在明示蘇晴晴是因為「失寵」、「失戀」而「病」了。
幾位太太交換了眼神,有的訕笑,有的低頭喝茶。
蘇婉清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沒接話。
周雅琴的臉色有些不好看,但礙於場合,不便發作。
蘇玥從遮陽傘下抬起頭,冷冷地瞥了趙太太一眼。
就在這微妙尷尬的時刻,蘇晴晴的房間窗戶,忽然被從裡面輕輕推開了。
眾人下意識抬頭望去。
只見蘇晴晴穿著舒適的淺米色家居服,長發柔順地披在肩頭,臉色確實有些蒼白,但神情平靜,甚至帶著一點淡淡的、略顯疏離的微笑。
她手裡端著一個白色的骨瓷杯,熱氣裊裊。
她彷佛剛剛注意到花園裡的眾人,微微頷首,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
「媽,各位阿姨,下午好。我有點渴,倒杯水。」
她的目光平靜地掃過趙太太,沒有任何閃躲或怨懟,就像看一個普通的、不太熟的客人。
趙太太沒料到蘇晴晴會直接出現,還如此鎮定,一時噎住,準備好的後續台詞卡在喉嚨里。
蘇晴晴對她笑了笑,那笑容乾淨得像秋日的天空,然後自然地移開視線,彷佛剛才那點不愉快根本不存在。
她靠在窗邊,小口喝著杯子裡的熱水,目光投向遠處花園的綠植,姿態閒適,完全是一副主人翁在自家休養、偶然露面打招呼的樣子。
沒有狼狽,沒有迴避,更沒有表現出任何被言語刺傷的情緒。
她甚至「聽」到趙太太心裡瞬間的嘀咕。
【這丫頭……怎麼好像變了個人似的?一點都不怯場?】
周雅琴明顯鬆了口氣,趕緊轉移話題道。
「王嬸,再給趙太太添點茶。」
小小的風波,被蘇晴晴以這種出乎意料的方式化解了。
她沒有爭辯,沒有訴苦,只是用平靜的露面和無視,表明了態度。
我依然住在這裡,我依然是我。那些閒言碎語,我不在意。
這比任何辯解都更有力。
蘇晴晴在窗邊站了幾分鐘,直到感覺花園裡的注意力重新回到茶會本身,才慢慢關上窗戶,拉好窗簾。
她靠著牆壁,輕輕吐了口氣。剛才那一刻,需要一點演技,更需要穩住因趙太太的話而本能升起的怒意和委屈。
但她做到了。
胃部傳來一絲輕微的抽痛,提醒她剛才的情緒波動。
她走回床邊,從抽屜里拿出藥片,就著溫水服下。
下午茶會後來還發生了些什麼,蘇晴晴沒再關注。
她吃了藥,躺在床上休息,腦子裡卻在覆盤。
今天這次「被生病」和「意外露面」,效果不錯。
既鞏固了她「需要休養」的合理性,又在周雅琴和少數外人面前,展現了一種「安靜但堅韌」的新形象。
蘇婉清和蘇玥會怎麼想?
大概會更覺得她難以捉摸吧。
至於趙太太之流,不過跳樑小丑。
她的目標,從來不是在這些無關緊要的人面前爭一時意氣。
她的敵人,是病魔,是時刻可能落下的家族驅逐令,是藏在暗處的陳雨柔,或許還有那個已經成為過去式、但保不齊哪天又會蹦出來噁心人的顧明軒。
要養精蓄銳,積攢力量,等待時機。
窗外的喧囂漸漸散去,花園恢復寧靜。
蘇晴晴在藥效和疲憊中,慢慢睡去。
睡夢中,她似乎又看到了那片冰冷的湖水,和陳雨柔模糊卻怨毒的臉。
但這一次,她沒有下沉。
而是奮力向岸邊游去。
水面之上,陽光刺破陰雲,投下一道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