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晴晴在廢墟角落裡不知蜷縮了多久,直到腹部的劇痛和低燒帶來的昏沉感稍微退潮,才敢重新睜開眼。
外面已然全黑,只有破碎建築縫隙間漏下幾點慘澹的星光,勉強勾勒出斷壁殘垣猙獰的輪廓。
空氣里瀰漫著塵土、黴菌和某種難以言喻的、類似金屬鏽蝕混合著有機質腐敗的複雜氣味。
這就是末世廢土的氣息。
她小心翼翼地將感知延伸出去,範圍控制在身體周圍十幾米內,像一隻受傷後警惕豎起耳朵的野獸。
掠奪者那些暴戾污濁的念頭已經遠去,消失在下水道方向。
附近只剩下一些微弱、混亂、大多充斥著「餓」、「怕」、「藏」等簡單本能的精神碎片,都是可能來自老鼠、昆蟲或者其他更小的、在廢墟里苟延殘喘的生物。
讀心術變異後,對這些低等生物也能捕捉到極其模糊的意識活動,雖然資訊量少得可憐,但至少能預警危險。
然而,讓她心頭一緊的是,之前那個孩子的微弱心聲,也徹底消失了。
管道深處最後傳來的窸窣聲和低吼……她不願細想。
當務之急是處理傷口和獲取更多資源。
醫療包里的紗布需要更換,抗生素要吃夠療程,而那塊壓縮餅乾提供的能量正在飛速消耗。
她必須離開這個臨時藏身處,尋找更安全的地方和食物水源。
忍著痛,她檢查了一下腹部的包紮,紗布已經被滲出的血和組織液浸透黏連。
她咬著牙,用僅剩的一點消毒水和乾淨紗布邊緣,做了最簡單的清理和重新加壓。
不行,這樣下去撐不了多久。她需要食物,需要水,需要一個能暫時避開掠奪者和變異生物、讓她稍微喘口氣的地方。
她再次集中精神,將讀心術的「專注聆聽」模式,嘗試投向更遠一點、似乎有些不同精神波動的地方。
這個新模式消耗更大,剛使用幾秒,太陽穴就傳來尖銳的刺痛,但反饋的資訊也更清晰一些。
大約四五十米外,一棟相對完好的兩層小樓廢墟里,傳來一陣……嗯?怎麼形容?
一種混雜著「滿足」、「貯藏」、「我的」以及「警惕」的、稍微複雜些的動物性念頭?
不像老鼠那麼簡單,也不像人類掠奪者那麼暴戾。
體積似乎不大,但精神強度比普通老鼠高一些。
有活物,可能有囤積習慣?會不會有食物?
蘇晴晴心念一動。
她現在虛弱得連只貓都打不過,硬搶肯定不行。
但……如果能「聽懂」它的念頭,或許可以……智取?
她撐著牆壁,一點點挪出藏身的角落,朝著那小樓廢墟的方向摸去。
動作慢得像蝸牛,每一步都伴隨著傷口的抽痛和隨時可能被發現的高度緊張。
幸好夜晚的廢墟足夠安靜,也足夠黑暗,掩蓋了她的蹤跡。
靠近小樓破損的門口時,她停下來,再次啟動專注聆聽,目標鎖定那個奇怪的「小東西」。
這回「聽」得更清楚了:
【吃飽飽……藏好了……亮晶晶……我的!好像有動靜?……危險?不,是我的地盤!吱!】
伴隨著這串有點護食又有點慫的念頭,還有爪子撓動和窸窸窣窷搬運東西的細微聲響。
蘇晴晴小心翼翼地從半塌的門框邊探頭望去。
藉著星光照進破窗的一點微光,她看到一樓房間角落裡,堆著一小堆亂七八糟的東西。
幾個看不清標籤生鏽的罐頭、一些色彩暗淡的碎布、幾塊形狀奇怪的金屬碎片、甚至還有半截塑膠娃娃的胳膊。
而在那堆「寶藏」旁邊,一個圓滾滾、毛茸茸、大約兩個巴掌大的灰褐色影子,正背對著門口,努力想把一塊反光的金屬片拖到「寶山」最高處。
那是一隻……土撥鼠?
但體型好像大了點,毛色在昏暗光線下也顯得有點詭異,尾巴似乎過分蓬鬆了。變異生物?
此刻,這小傢伙的內心正被「守護寶藏」和「外面好像有奇怪兩腳獸氣味」的糾結填滿。
蘇晴晴忍住笑,同時也鬆了口氣。至少不是具有強烈攻擊性的怪物。
她嘗試著,將自己的一絲「無害」、「路過」、「只是看看」的意念,混合著一點讀心術的波動,輕輕「送」了過去。
那小東西猛地一僵,蓬鬆的尾巴炸開,迅速轉過身,一雙在黑夜裡顯得格外亮的豆豆眼警惕地盯向門口。
蘇晴晴甚至能「聽」到它瞬間拔高的心聲。
【兩腳獸!真的是兩腳獸!弱小……受傷?氣味怪怪的……想搶我的寶藏?!不行!吱吱警告!】
它齜了齜牙,發出低低的、威脅般的「嘶嘶」聲,但身體卻在微微後退,顯然外強中乾。
蘇晴晴慢慢舉起雙手——儘管對方可能不理解這個手勢。
不過還是儘量讓自己的氣息和意念顯得平和。
同時,她目光掃過那堆「寶藏」,重點落在了那幾個鏽跡斑斑的罐頭上。
「嘿,小傢伙,」
她輕聲開口,聲音因為乾渴和虛弱而沙啞。
「我對你的亮晶晶沒興趣。」
她緩緩伸出手指,指向那幾個罐頭。
「那個……能吃的,可以分我一點嗎?我拿東西跟你換。」
她說著,從貼身口袋裡,摸出了那枚蘇晴晴送的、小小的珍珠耳釘。
在微弱的星光下,珍珠散發著溫潤柔和的光澤,遠比那些生鏽金屬片和塑膠胳膊「亮晶晶」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