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娃想了想，又問：「石頭，你想不想娶媳婦？」
石頭愣了一下，然後很認真地說：「我要先讀書，讀很多很多書，長大了有出息了再想這些。」
二娃佩服地看著他：「你真厲害，我就想天天吃肉。」
下午放學，石頭沒有直接回家。他和幾個小夥伴約好了，要去溪邊捉魚。
那條溪從青城山上流下來，水清得能看見底下的石頭。
春天水還涼，但已經不那麼刺骨了。
幾個孩子脫了鞋，捲起褲腿，踩進水裡，哇哇叫著開始摸魚。
石頭是捉魚的好手。
何老漢教過他，魚喜歡躲在石頭縫裡，要輕輕地摸，不能驚動它們。
他蹲在水裡，兩隻手慢慢探進一塊大石頭下面，忽然一合，一條巴掌大的鯽魚在他手裡撲騰。
「捉到了！捉到了！」
他舉著魚，高興得大喊。
二娃和狗蛋圍過來看，羨慕得不行。石頭把魚放進帶來的竹簍里，繼續摸。
一個下午，他摸了三條魚，二娃摸了一條，狗蛋一條都沒摸到，急得直跺腳。
「石頭，你教教我唄。」
狗蛋央求。
石頭認真地給他講技巧，什麼「手要輕」、「要順著水流的方向摸」、「感覺到滑溜溜的就趕緊合手」。
狗蛋試了幾次，終於也摸到了一條，高興得差點在水裡翻跟頭。
夕陽西下的時候，幾個孩子提著竹簍，唱著歌往回走。
石頭分了一條魚給狗蛋，又分了一條給二娃，自己留了一條最小的。
「石頭，你每次都分給我們，你姑姑不說你？」
二娃問。
「姑姑說，好東西要分享。」
石頭說：「而且我姑姑做飯好吃，一條魚能做出好多花樣。」
回到家，蘇晴晴正在院子裡擇菜。石頭舉著竹簍跑過去：「姑姑！我捉到魚了！」
蘇晴晴接過竹簍，看了看那條活蹦亂跳的鯽魚，笑了：「今晚給你做魚湯。」
「好耶！」
石頭高興得在院子裡轉圈。
晚飯是魚湯、炒青菜、還有一碟何婆婆送來的豆腐乳。
魚湯燉得奶白奶白的，上面飄著幾片嫩綠的蔥花。
石頭喝了兩碗，又把魚肉挑出來，放到蘇晴晴碗裡。
「姑姑吃，我喝湯就飽了。」
蘇晴晴看著碗裡的魚肉，心裡暖洋洋的。這個孩子，越來越懂事了。
吃完飯，石頭主動去洗碗。
他搬了個小凳子踩上去，夠著灶台，仔仔細細地把碗筷刷乾淨，又用清水沖了兩遍，倒扣在竹籃里瀝水。
蘇晴晴坐在院子裡，看著暮色一點點籠罩山野。
遠處的青城山變成了一道墨色的剪影，天邊的晚霞從橘紅變成紫紅，又慢慢變成深藍。
星星一顆一顆地亮起來，先是亮的，後來暗的也出來了，密密麻麻，鋪滿了整個天空。
石頭洗好碗，跑出來，一屁股坐在她旁邊，也抬頭看星星。
「姑姑，何爺爺說，天上的每一顆星星都是一個人的命。命好的星星就亮，命不好的就暗。」
「那你的星星呢？」
石頭找了一會兒，指著天頂一顆特別亮的：「那顆肯定是我的。姑姑你看，它多亮。」
蘇晴晴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那顆星星確實很亮，在夜空中一閃一閃的，像是在跟他們打招呼。
「那姑姑的星星呢？」
石頭又找了一會兒，指著旁邊一顆更亮的：「那顆是姑姑的。比我的還亮。因為姑姑的命最好。」
「為什麼？」
「因為姑姑有我啊。」
石頭理所當然地說。
蘇晴晴笑了，笑出了眼淚。她伸出手，把石頭攬進懷裡。
夜風從山坳里吹過來，帶著竹葉和野花的清香。
遠處的溪水嘩嘩地流著，像是在唱一首永遠唱不完的歌。
石頭忽然說：「姑姑，我今天學了《詩經》里的一句話。」
「什麼話？」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你知道是什麼意思嗎？」
「知道。」
石頭認真地說：「別的山上的石頭，可以拿來琢磨玉器。就是說，別人的好東西，可以拿來幫自己變得更好。」
蘇晴晴點點頭：「對。」
石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小聲說：「姑姑，你就是我的『他山之石』。沒有你，我就不是現在的我了。」
蘇晴晴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抱緊石頭，聲音有些哽咽：「石頭，你也是姑姑的『他山之石』。」
那天晚上，石頭在日記里寫道：
「三月初五，晴。今天捉了三條魚，分給二娃和狗蛋兩條。晚上和姑姑看星星。姑姑哭了，但她說不是難過，是高興。我也很高興。」
太平場雖然小，但鎮上的人家，各有各的日子。
離蘇晴晴家最近的是何老漢家。
何老漢今年六十七了，身子骨還硬朗，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先到地里轉一圈，看看莊稼的長勢，再回來吃早飯。
何婆婆比他小三歲，手腳麻利，屋裡屋外收拾得乾乾淨淨。
老兩口有一個兒子，在成都當夥計，一年回來一兩次，寄回來的錢不多，但夠老兩口吃喝了。
何老漢有個毛病，那就是愛管閒事。
鎮上誰家吵架了，誰家遇到難處了，都要找他評理、想辦法。
他家院壩里的那棵核桃樹下，常年擺著幾條板凳，供來往的人歇腳聊天。
蘇晴晴剛來的時候，何老漢對她還有些戒備。
一個年輕女人，帶著個孩子，從外地來，無親無故的，放在哪個年代都讓人起疑。
但相處久了，他發現這女人本分、勤快、不多事，對老人尊敬，對孩子慈愛，慢慢就放下了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