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晴晴放下茶杯,站起來走到窗邊,往下看。
她對外頭的街景張望。
「三爺,外面好像有人。兩個男人,走得挺快的。」
顧霆深眸光一閃,走到她身邊,往下看去。
後巷裡兩個穿短褂的男人正往外走,步履匆匆,但街上人來人往,看起來並不顯眼。
他看了片刻,轉回身:「看錯了吧。」
【認識嗎?】
【不像。她若認識,反應不會這麼隨意。】
直到坐回車上,蘇晴晴的掌心才慢慢鬆開。
她賭對了。那些人應該已經脫身了。
但她還沒來得及慶幸,腦中便響起系統冰冷的提示音:【系統提示:檢測到重要劇情節點已觸發。】
【根據時間線推演,破曉情報將在五天後從南京轉移至江城,由76號特工總部江城站負責接收。】
【屆時,漁夫身份將徹底暴露,目標將被處決。】
【建議宿主在五天內完成情報擷取及漁夫保護任務。】
【倒計時開始:120:00:00】
蘇晴晴靠在車座上,閉上眼睛。
陽光透過車窗灑在她的臉上,她裝作在享受陽光。
她想起那份缺了一頁的外圍檔案。想起周氏提到卻無人聽見的槍聲。
想起綢緞莊裡那兩個匆匆離開的身影。
以及那個她從書房檔案里看見的、三天前便已標記為暴露的代號——「漁夫」。
他就在這裡。就在她身邊。
而顧霆深,就是懸在他頭頂的那把刀。
車子在顧公館門口停下。
顧霆深率先下車。在蘇晴晴即將跨進大門的那一刻,他忽然開了口,像是在閒話一般漫不經心。
「晴晴。」
她停下腳步,回頭。
逆著午後的光,他的表情看不真切,只看見他嘴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
「你真的很有意思。」
一陣穿堂風吹過,撩起她額前的碎發。
腦中系統音適時響起:【策反目標好感度+5。當前好感度:-30。】
蘇晴晴在心裡罵了一句。
好感度是負數,卻說她有意思。
顧霆深,你才是那個最難纏的人。
120個小時。
蘇晴晴坐在婚房的梳妝檯前,盯著鏡中的自己。
銅鏡里映出一張年輕女子的臉,柳眉杏眼,帶著幾分未褪的稚氣。
原主生得美,卻是一種沒有攻擊性的美,像一朵養在溫室里的梔子花,任誰看了都覺得無害。
這倒是方便了她。
漁夫已暴露三天。顧霆深按兵不動。
有兩種可能,一是他在放長線,等漁夫的上下線全部浮出水面再一網打盡。
二是他另有打算。
蘇晴晴梳理著昨夜至今的所有資訊。
書房裡那份檔案,關於焦土清鄉計劃的外圍資料缺了一頁。
最關鍵的那一頁被誰抽走了,顧霆深自己?還是別人?
周氏提到的槍聲,她沒聽到的槍聲。
消音器。誰開的槍?誰中槍了?
綢緞莊裡那兩個撤離的人。如果那是地下黨的聯絡點,他們是否已經轉移?是否知道「漁夫」暴露的訊息?
還有昨晚那輛車裡被「處理掉」的人。
太多線頭,還沒有一條能串起來。
她需要更多資訊。
最簡單的方法是直接讀取顧霆深的想法。可她一再嘗試,每次對顧霆深使用讀心術時,接收到的資訊都是碎片化的,斷斷續續,像是隔著一堵厚厚的牆在聽隔壁的對話。
【系統提示:目標顧霆深,心智等級評定為A級。經特殊訓練,具備較強的心理防禦能力。讀心術效力受限,僅可獲取表層思維碎片。】
受過訓練。
顧霆深是76號在江城最高階別的特工。代號是毒蛇。
一個受過反審訊訓練的頂級特工,心智如同一座堡壘。
她能讀到一些碎片,已經是依靠系統的加持了。
「少奶奶。」
翠兒在門外喚她:「三爺讓您去書房一趟。」
書房。
蘇晴晴站起身,拉平旗袍上的褶皺。
該來的總會來。
書房的門開著。
顧霆深坐在書桌後面,手裡捏著一支鋼筆,正在寫什麼。
他仍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長衫領口鬆了一顆扣子,袖子挽到小臂,露出左手腕上一道淡淡的舊疤。
「來了?」
他頭也沒抬說道:「坐。」
蘇晴晴在他對面坐下。
書房還是昨晚她翻過的那個書房,書架、紅木桌、鎖著的抽屜。
只不過現在是白天,窗外的日光斜斜地照進來,把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明亮的輪廓。
一切都和她離開時無異。
但桌上多了一隻瓷杯,青花纏枝紋,正裊裊冒著熱氣。
顧霆深擱下筆,說道:「喝吧,剛沏的龍井。」
蘇晴晴端起茶杯。
【系統提示:檢測到液體中含有低濃度鎮靜成分,攝入後將導致輕度嗜睡、反應遲緩。劑量不致命,建議——】
她淺淺抿了一口,放下。
「好喝。」
她說。
顧霆深笑了一聲:【沒咽下去。舌尖壓住了杯沿,茶水根本沒進嘴,是個老手。】
面上卻道:「喜歡就多喝點。」
他從抽屜里取出一份檔案推到她面前。
「看看這個。」
蘇晴晴接過來。那上面密密麻麻列著名單,全是商行名稱、人名和數字。
只掃一眼她就明白了,這是蘇家米行的進出貨記錄。
顧霆深往椅背上一靠,悠閒道:「我那岳父大人的生意做得不小,上個月蘇家米行出了一批貨,三百石大米,買主登記的是城西聚源糧行。」
他頓了頓。
「但我查過了,聚源糧行上個月根本沒進過這批貨。」
蘇晴晴攥著檔案的手指輕輕收緊。
她當然不知道這批貨的內情。
原主的記憶里,蘇明堂從來不讓女兒碰生意上的事。她只知道父親是個精明的商人,在日本人眼皮底下把米行經營得風生水起。
但如果三百石大米沒有賣給登記的買主,它們去了哪兒?
城外。抗日游擊隊。地下黨。
任何一個答案都足以讓蘇家滿門抄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