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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第七卷 民國諜影5

2026-09-17 20:13:36 作者: 貝小塔是我

  顧霆深還沒回來。

  蘇晴晴看了一眼座鐘,十點二十分。

  她去了一趟後院。

  顧府占地不小,後院有個小花園,假山石榴樹,還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門,直通後巷。這是她白天讓翠兒帶她逛逛時留意到的。

  門沒鎖。

  她閃身而出。

  西碼頭倉庫區,入夜後就少有人至。這一片都是貨倉,白天商販往來,夜裡只有幾個打更的。

  江風裹著水腥味撲面而來,遠處停著幾艘貨船,燈火明滅。

  蘇晴晴提前一小時到的。

  她沒有貿然靠近,而是藏身在對街一座廢棄民宅的二層閣樓里。

  這是她白天藉著逛街摸清的地形,綢緞莊撤離後,她猜這一帶會有備用觀察點。

  果然。

  舉目望去,倉庫區籠罩在薄霧裡。

  月光很淡,江面上漂著幾盞漁火。

  安靜得不正常。

  陳濟安是從西邊巷子裡出來的。他一身短打,壓低了帽簷,左手拎著一盞馬燈,右手始終揣在口袋裡。

  

  蘇晴晴一眼就認出了他,他的步伐很有特點,是她方才潑果汁時特意觀察到的細節。

  但他是獨自來的。

  漁夫沒有出現。

  也沒有別人來接應。

  陳濟安在倉庫門口站了片刻,舉起馬燈晃了晃。

  三長一短。

  是訊號。

  沒有人回應。

  他皺眉,將馬燈掛在門邊,掏出鑰匙去開倉庫的鎖。

  蘇晴晴忽然察覺到不對。

  有一陣極輕極低的引擎聲,正從街道的另一頭傳來。

  那聲音太克制了,不是普通的貨車,而是軍用吉普。

  她瞬間做出了一個判斷。

  這個判斷不是基於推理,而是基於她穿越六個世界、無數次死裡逃生的直覺。

  就在陳濟安即將推開倉庫門的瞬間,一隻手從他身後伸出來,死死按住了他的肩膀。

  陳濟安猛地回頭,手已從口袋裡拔出了一半。

  蘇晴晴的另一隻手已將他整個人拽進了倉庫門側的陰影里。

  「別出聲。」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幾乎被江風吞沒。

  下一秒,兩束雪白的車燈刺破夜色,軍用吉普碾過碎石路,穩穩地停在倉庫門前。

  從車上下來的,是四個穿便裝的男人。

  為首的那個,身形頎長,輪廓在車燈逆光中如同剪影,指間一點菸頭明滅。

  顧霆深。

  他沒有進倉庫,只是在門口站定,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鐵門,然後低頭點了一支新的煙。

  身後的人湊上來。

  「三爺,人還沒到?」

  「不急。」

  顧霆深吐出一口煙,煙霧被江風吹散。

  「讓他先來,跑不了。」

  倉庫門側的陰影里,蘇晴晴和陳濟安緊貼著冰冷的鐵皮牆壁,呼吸近在咫尺。

  陳濟安的手死死攥著她的胳膊,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但他沒有出聲,因為他也聽見了顧霆深的話。

  蘇晴晴能感覺到身邊人的心跳,隔著薄薄的春衫,幾乎要從胸腔里撞出來。

  不是恐懼。

  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顧霆深在門外站了足足一刻鐘。

  期間他接了一個電話,只嗯了兩聲便掛了。

  他始終平靜,不急不躁,像是穩坐釣魚台的獵人,篤定獵物遲早會踏進陷阱。

  直到時鐘敲過十一點半,他才終於動了。

  他淡淡吩咐:「走吧。今晚不會有人來了。」

  一名手下問:「要不要搜?」


  顧霆深撣掉菸灰。

  「不用,訊息走漏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但他心裡有一個念頭,蘇晴晴聽得清清楚楚。

  【身邊的人有人通風報信。】

  吉普車發動,車燈遠去,倉庫區重歸寂靜。

  江風卷過,吹散了方才的一切,彷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蘇晴晴鬆開了陳濟安。這才發現自己的掌心全是汗。

  陳濟安靠在牆上,摘下眼鏡,用袖子擦了一把鏡片上的霧氣,聲音沙啞:「你是誰?」

  蘇晴晴沒有回答,只是看著他。

  月光從門縫裡漏進來,照著她半邊臉,藕荷色旗袍在暗中像一朵開錯季節的花。

  他重新戴上眼鏡,鏡片後的眼神銳利如刀。

  「今天下午的紙條是你放的?」

  「是。」

  「你從哪裡知道漁舟唱晚的?」

  「顧霆深的書房。」

  陳濟安沉默了一瞬:「你進過他的書房?」

  「重點不是這個。」

  蘇晴晴打斷他。

  「你今晚的行動,還有誰知道?」

  陳濟安抿緊了嘴唇。

  這件事他只告訴了一個人,可那個人不可能出賣他。

  他最終只說:「我不知道,但你說得對,有人在布局。」

  「那個人就在顧霆深身邊。」

  蘇晴晴說。

  「也可能是你。」

  陳濟安盯著她:「顧家的三少奶奶,半夜出現在這裡,阻止我去見接頭人。你怎麼解釋?」

  蘇晴晴迎上他的目光。

  很平靜。

  「我是誰的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想看到漁夫因為你今晚的魯莽而死。」

  陳濟安的眼角輕輕跳了一下。

  蘇晴晴繼續說:「漁夫已經暴露三天了,顧霆深沒有立即抓捕,你覺得是為什麼?」

  他沒有說話。

  「他在釣魚。用漁夫當餌,釣出整個情報網。而你今晚來這裡,差點咬鉤。」

  江風獵獵。

  陳濟安看了她很久。

  「你想要什麼?」

  他最後問。

  蘇晴晴轉身,朝巷子深處走去。

  「要你活下來。只有你活下來,漁夫才能活。」

  末了又添了一句:「最近幾天不要聯絡他。一個字都不要。」

  「等?」

  「等我。我會再找你。」

  她沒有回頭,身影很快融進了夜霧裡。

  陳濟安靠在牆上,摘下眼鏡,慢慢擦著鏡片上怎麼也擦不乾淨的霧氣。

  他的心跳還沒恢復平穩。

  不是因為方才的驚險。

  而是因為她最後那句話。

  她懂。

  她連只有他和漁夫私下約定過的緊急策略都懂。

  可他從未對任何人說過。

  丑時三刻,萬籟俱寂。

  蘇晴晴從後巷小門回到房間時,屋裡沒有點燈。

  她輕輕合上門,在黑暗中無聲地數到三。

  然後聽見了一個聲音。

  「西碼頭的風,涼快嗎?」

  她僵在原地。

  黑暗裡,有人劃亮了一根火柴。

  火光映出一張臉。

  顧霆深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捏著那根燃燒的火柴,點上了煙。

  他不知道在這裡坐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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