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試著運轉體內那點可憐的靈力，丹田裡暖了一瞬，然後像一隻受驚的兔子一樣縮了回去。
鍊氣三層。靈力量大概只夠點一盞燈。
不夠。遠遠不夠。
她需要在這個世界活下去，在修仙界活下去。
這裡有的是可以隨手翻雲覆雨的修士，有的是把天意掛在嘴邊卻手握生殺大權的宗門，有的是讓她連名字都沒記住就被一劍穿胸的天之驕女。
但她也不是剛穿越時那個什麼都不懂的新手了。
她有讀心術。在這個人均八百個心眼的修仙世界裡，讀心術的價值比任何一種天靈根都要珍貴。
只是她現在的身體太弱了，讀心術的效力也跟著大打折扣。
鍊氣三層的修為支撐不起S級金手指的消耗，就像一個電量只剩百分之五的手機跑不動大型軟體。
得先提升修為。
蘇晴晴閉上眼睛，開始回憶系統灌輸給她的本世界修煉體系。
修仙九境：鍊氣、築基、金丹、元嬰、化神、煉虛、合體、大乘、渡劫。每一境分九層，每一層都是一道坎。
原主在鍊氣三層卡了兩年，不是資質太差，是根本沒資源。
雜役峰的弟子每個月能領到的修煉資源是一塊下品靈石。而內門弟子的月例是三十塊。
這個世界不公平。
但抱怨不公平沒有用。她要做的不是抱怨，是在不公平的規則里找到那個別人看不見的縫隙。
第二天一早，青嵐宗上下果然傳開了，雜役峰那個被陸師姐一劍捅穿的蘇晴晴，腦子壞了，大比肯定棄權。
訊息傳到內門，陸雪微正在練劍，聞言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算她識相。」
傳到掌門耳朵里，掌門正在喝茶，眉頭微皺：「雜役峰的事，不必多提。」
傳到雜役峰，一群灰頭土臉的雜役弟子圍在一起竊竊私語，有的人同情，有的人幸災樂禍，更多的人只是麻木，反正雜役峰每年宗門大比都是墊底，多一個少一個蘇晴晴，有什麼區別呢。
蘇晴晴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讓所有人都以為她已經廢了，最好把她當成笑話。
在所有人笑的時候，沒有人會防備一個笑話。
經歷的幾個世界經驗教會她的第二條法則：最好的偽裝不是隱形，是被所有人輕視。一個人一旦被貼上了無害的標籤，她就能在眾目睽睽之下做任何事。
但光是偽裝不夠。她還需要修為。
當天夜裡，蘇晴晴讓小禾扶著她去了雜役峰後山。
後山有一片廢棄的藥田，土壤貧瘠得連雜草都長得有氣無力。
但原主的記憶里有一個細節，這片藥田底下有一條廢棄的靈脈支流，靈氣微弱到幾乎無法被正常修煉者感知，但它是存在的。
靈脈的主幹道被青嵐宗的開派祖師抽走了，留下了幾根殘破的毛細分支，像被砍斷的大樹留下的枯根，所有人都以為它死了。
但原主在這片荒地里種過一株止血草，那株草長得出奇地好。
蘇晴晴盤腿坐在藥田正中央，閉上眼睛，運轉體內那點可憐的靈力，將全部精神力沉入地下。
月光冷冷地灑在她身上，秋夜的蟲鳴忽遠忽近。她感受著土壤深處那絲若有若無的靈光，像一條髮絲般細微的銀色遊絲，在黑暗中幽幽遊動。
然後她用讀心術碰了它一下。
【目標：廢棄靈脈支流。狀態：沉眠。靈力殘餘量：微弱但持續。可被喚醒。】
不是所有讀心術都只能對人使用。系統曾經無意間提到過一個資訊，讀心術的本質是資訊讀取，而資訊不只存在於人類大腦中。
石頭有石頭的資訊，水有水的資訊，靈脈有靈脈的資訊。只是讀取非生命體的資訊對精神力的消耗巨大，以她鍊氣三層的修為，最多只能堅持幾秒。
幾秒就夠了。
蘇晴晴將全身靈力凝聚於一點，將精神力化作一根極細的探針，刺入地下靈脈的核心。
那一瞬間，她聽見了靈脈的聲音，不是語言，是共鳴。整條廢棄支流在地底深處發出低沉的迴響，像一根沉睡已久的琴弦，終於被人重新撥動。
靈力如泉水般從地下湧出，穿過土壤，穿過草根，穿過盤坐在地面上的人，將蘇晴晴整個人包裹在一片溫潤的銀光里。
她的丹田像一個乾涸的湖泊忽然被灌入了活水，每一寸經脈都在歡呼。
鍊氣四層。鍊氣五層。鍊氣六層。
突破在鍊氣六層的門檻上停下來。不是靈脈不夠，是她的身體承受不住更多了。
就像一棵久旱的禾苗可以在一場雨中恢復生機，但不能在一夜之間長成參天大樹。
蘇晴晴睜開眼睛，月光下她的瞳孔里多了一絲極淡的銀光。
小禾蹲在藥田邊上，張著嘴看了她一個晚上。
直到蘇晴晴站起身來，她才「啊」地一聲喊出來：「師姐——你——你這是——」
「運氣好。」
蘇晴晴活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把袖口沾著的泥土拍掉。
「可是剛才亮得跟白天似的，整個山頭都亮了……」
「天亮之前沒有人會來後山，就算有人看見光，也只會當成鬼火。」
她沒有說的是，她選擇半夜突破，不只是為了低調。
雜役峰是所有山峰里靈氣最稀薄的一座，連巡邏弟子都懶得來。
在這個宗門最被遺忘的角落裡，藏著宗門最古老的一條殘脈，這本身就是一件很諷刺的事。
青嵐宗把最好的靈脈劃給掌門峰和內門各峰，把最差的邊角料丟給雜役峰，卻不知道邊角料里埋著他們自己都不要的寶藏。
世人看不上眼的廢土，可能是唯一沒有被分走的天賦。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鍊氣六層，依然很弱。
築基初期站在她面前的時候，她依然扛不住正面一擊。
但區別在於，現在的她，不再是連躲都來不及的靶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