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
姬雲朔手裡的長劍卻停在半空。
劍身仍在輕顫。
姬雲德沒有看他，目光始終停在秦楓身上。
「武技可以借。」
「藏寶閣內的東西，閣下也可以隨便挑。」
話音落下，左側一直沒有開口的姬家三祖也偏過了頭。
「大哥，藏寶閣里可是……」
姬雲朔轉動手腕，劍尖斜指地面。
「大哥，那裡面是我姬家歷代先賢留下的傳承！」
「空玄塔已經被他奪走了，現在還要開放藏寶閣？」
「姬家的臉往哪放？」
姬雲德袖袍一卷，壓住不斷震鳴的劍身。
「我意已決。」
「臉面保不住，還能再掙。」
他停了一下。
「人若是死光了，祖宗牌位都沒人擦。」
姬雲朔的下頜繃了起來。
長劍上的氣血不但沒有散去，反而沿著地面滲入祖地陣紋。
姬雲德按著劍身的手頓了一下。
他轉頭看向遠處的執事。
姬雲德轉頭看向遠處的執事。
「帶秦楓閣下去藏寶閣。」
那名執事呼吸一滯，連忙快步上前。
「秦……秦楓閣下，請隨我來。」
秦楓沒動，他看了姬雲德兩眼。
「你這白鬍子老頭挺會算帳。」
「行。」
「沖你這態度，今天我不跟姬家計較。」
姬雲德剛要抬手，秦楓卻轉頭看向姬雲朔。
「不過，他必須死。」
祖地內靜了下來。
遠處剛剛亮起的陣紋還在向外蔓延。
姬雲德擋在兩人之間。
「閣下，可否看在老夫的薄面上，放他一馬？」
「強者之威不可辱！」秦楓冷聲道，「若不是你方才足夠識趣，你姬家今日必被滅族。」
姬雲朔手腕一震，長劍掙開姬雲德的袖袍。
「大哥，怕他個卵！」
「他再強也只有一個人！」
「我們有三位武神、十位武帝。還有祖地大陣，未必不能殺他！」
「二哥！」
姬家三祖側身攔了一步。
「你先把劍放下。」
「放下？」姬雲朔扯了扯嘴角。
「今日放下劍，明日整個藍星都會知道，我姬家跪在一個小輩面前，連祖器都保不住！」
「這口氣你咽得下，我咽不下！」
姬雲德沒有回答。
他看著姬雲朔，按在袖中的五指一點點收緊。
「二弟。」
「我早就告訴過你，做人不要太張揚，要看清局勢。」
「可你為什麼一次都不肯聽？」
姬雲朔臉上的肌肉動了一下。
握劍的手向後縮了半寸。
「大哥，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姬雲德仍在看他。
那張熟悉了上千年的面孔，此刻近得伸手便能碰到。
「二弟，以你一人性命，換我姬家上下平安。」
「可否？」
姬雲朔瞳孔收緊。
「大哥！」
他下意識後退，可姬雲德的手還壓在他的劍上。
「大哥，你難道真要捨棄我？」
姬家三祖也向前走了半步。
「大哥，何至於此？」
「我們可以再談！」
姬雲德緩緩閉上眼。
姬雲朔的注意力仍鎖在秦楓身上，護體氣血沒有升起。
嗤！
姬雲德並起兩指，從姬雲朔頸側划過。
一道薄如蟬翼的氣血刃一閃而逝。
姬雲朔的聲音戛然而止。
長劍脫手。
鏘！
劍鋒砸在青石上。
一線血痕從姬雲朔頸側裂開，他伸手按住脖子，喉嚨里擠出半聲氣音。
「大……」
頭顱滑落，那雙眼睛仍帶著不解看著姬雲德。
直到最後一刻，他從未想過，陪伴自己千年的兄長會對他出手。
姬家三祖愣在原地，伸出去的手，半晌沒有落下。
姬雲德沒有去看地上的屍體，轉身面向秦楓，屈膝跪下。
「如此，可夠？」
秦楓低頭看了他一眼，「行，你夠狠，我認可了。」
姬雲德藏在袖中的手仍攥著，幾滴鮮血順著指縫落在青石上。
他側過臉，「還不請前輩入藏寶閣？」
執事打了個激靈，連忙俯身。
「秦楓前輩，這邊請。」
秦楓跟著執事走向祖地深處。
兩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宮殿群間。
直到腳步聲徹底聽不見，姬雲德才慢慢攤開右手。
掌心被指甲壓出四道深痕。
血珠順著腕骨滾入袖中。
姬家三祖走到姬雲朔的屍體旁，彎腰撿起那柄長劍。
「大哥。」
「為什麼？」
姬雲德看著遠處的藏寶閣，許久沒有出聲。
八百年前，一道撕開藍星桎梏、獨自踏入星空的背影，從他記憶深處浮現出來。
那一日，天地都在震動。
藍星無數武神抬頭，只能看著那道身影越走越遠。
「秦楓給我的感覺，和當年那位很像。」
姬雲德的聲音有些沙。
「雲朔的性子，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不會放下劍，更不可能乖乖等死。」
「只要他動手，祖地大陣就會完全開啟。」
姬家三祖握劍的五指收緊。
「有大陣在，未必……」
「未必什麼？」
姬雲德打斷了他。
「未必不能拉著全族一起死？」
三祖喉嚨動了動，沒有再說下去。
姬雲德低頭看向熄滅的陣紋。
「剛才秦楓站在我面前時，我體內的氣血差點停轉。」
「不是威壓。」
「更像是……生命層次上的壓制。」
「八百年前那位站在我面前，也沒有給過我這種感覺。」
三祖向後退了半步。
長劍在石面拖出一聲輕響。
「那位已經打破武神桎梏，踏入了藍星之外。」
他抬頭看向藏寶閣。
「難道秦楓也已經……」
姬雲德沒有回答。
有些答案，說出來只會讓人更加喘不過氣。
……
半個小時後。
秦楓空著手走出藏寶閣。
姬雲德已經等在台階下。
地上的血跡被清理乾淨，姬雲朔的屍體也不見了。
只有那道被長劍切開的裂縫還留在青石上。
「閣下這麼快便出來了？」
姬雲德迎上前。
「可是已經挑好了心儀的武技？」
秦楓甩了甩手。
「沒有。」
「都是些什麼破銅爛鐵。」
姬家三祖眼皮跳了一下。
秦楓指了指身後的藏寶閣。
「範圍武技是有幾門，但覆蓋範圍太小，連空玄塔一層都鋪不滿。」
「其他東西更不用說。」
「幾顆七階晶核，也值得放在玉台上供著？」
「你們好歹封閉了八百年，就攢下這點家底？」
幾名姬家長老僵在原地。
藏寶閣里的東西，隨便拿出一樣，都足以讓外界的武帝出手爭奪。
三本天階武技，更是姬家八百年的核心底蘊。
到了秦楓嘴裡，卻只剩下四個字。
破銅爛鐵。
姬家三祖胸口起伏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姬雲德，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姬雲德拱了拱手。
「姬家封閉多年，確實有些坐井觀天了。」
「這些東西入不了閣下的眼，也在情理之中。」
秦楓看向他。
「你倒是挺能忍。」
「行了，武技沒有就算了。」
「法則寶物呢？別藏著掖著，都拿出來讓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