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寧宮。
馬皇后正倚窗繡帕,忽見朱元璋急匆匆闖進來,撲哧一笑:「急什麼?那馬郎中還是不肯入宮做官?」
「咱。」
朱元璋剛要說話,與馬皇后目光相撞,又將後續的話給忍了回去。
妹子前段時間才說過,弟弟被帶走,自己則是被送人,能證明身份的其實並不多,若是現在提起,只怕讓妹子徒增心事。
思來想去,朱元璋還是擠出笑容:「哪兒啊,他才不樂意做官,連標兒都去勸過,也沒什麼用。」
「連太子勸說都沒用?」
「他還不知道標兒就是太子,你是不知道,他使喚起標兒就像使喚下人一樣……」
眼見話題成功被轉移,朱元璋心中一松,順勢接過話頭,笑道:「若是有機會啊,一定要招他入宮,讓他瞧瞧咱是誰,標兒是誰。」
……
正午時分。
朱標正在偏殿與呂氏品茶休息,二人沉默無語。
這麼多年的夫妻感情,呂氏很善於揣測太子的心,知道這短暫的休息時光難得,連宮內的事情都不張嘴提,就怕讓太子費心。
可今日的沉默,卻讓呂氏如坐針氈。
「殿下,您……之前出宮去見了那位馬郎中?」
半晌,呂氏試探性的開口詢問。
朱標頭也沒抬,盯著手中的書卷回應:「你也知道他?」
「聽母后說起過,是個醫術高明的人,那一日義診,我還遇上了母后,我跟殿下提起過。」
「是嘛,我都快忘了,那郎中確實是個不錯的人,雖然行事浮誇,不講規矩,但卻是個有本事有見識有眼界的人。」
說起馬秀,朱標放下書,抬起頭,滿眼感慨:「很難遇上這樣的人,在遇上鼠疫之時也能運籌帷幄,排程太醫院及兵馬來相互配合,若是能使其進入朝堂,對大明而言,將會是一大幸事。」
「那,那不是殿下……」
呂氏柳眉微蹙,眸中滿是震驚。
宮中所說的一直都是太子未雨綢繆,可從未提過關於馬秀的半點兒功績。
朱標淡然一笑:「此事以後再提,我也不過是偶然得知。」
說到這裡,朱標眸中有一絲很難察覺的狠辣閃過,他輕輕摩挲著書頁邊緣,目光漸冷:「只是此事,有些人做了不該做的。」
呂氏聞聲心頭一顫,幾乎是本能的低下頭。
莫非是殿下有所察覺?
不。
不可能。
海韻與我交集甚少,殿下又長期不在東宮。
短暫的沉默,呂氏抬頭擠出微笑:「不知是誰?」
「沒什麼。」
朱標擺擺手,扭過頭卻見到一名小太監杵在門外,似乎不敢打斷他與呂氏的相處。
「我還有事,你先休息,近些時日你一個人照看允炆和允熥,辛苦你了。」
他輕拍呂氏的手背,投以溫柔的笑容,扶額起身,轉身匆忙離開。
片刻,朱標跟著小太監的腳步穿梭在街上,他向來溫和,身上也沒什麼架子,與小太監走在人群中,給人的感覺只是某家的翩翩公子。
直至來到一家酒樓,小太監恭敬的說道:「殿下,公爺就在三樓等候。」
「回去吧,讓跟來的那些人也回去。」
朱標笑著揮手,回頭瞄向人群中的三五個壯漢。
他是從小在戰場上長大的,對於有沒有人跟蹤,又怎麼會察覺不到。
小太監點頭如搗蒜,叫上那些負責保護太子的人,轉頭就走。
眼望沒了旁人,朱標這才登上三樓。
常茂很懂事,沒有清走其他客人,像個普通人一樣坐在露台上,眼神眺望街頭,扭頭再看身後,發現朱標已經到來,連忙起身拱手:「殿,少爺。」
「沒事,查清楚了嗎?」
「查清了,是太醫院一位無品級醫士,名為王燦,家中有個醫館,就在前面。」
常茂指向遠處的王氏醫館,手不自覺的調整了一下方向。
朱標順勢看去,擰眉道:「對面就是馬郎中的濟世堂?」
「是,他與馬郎中積怨已久,鼠疫剛開始的時候,他就曾想法借用百姓的時候去打壓馬郎中,逼著百姓去找他瞧病,好在馬郎中一眼看破,再加上鼠疫突然爆發,此事才算作罷。」
「那麼,他怎麼知道那些就是馬郎中的策略,他又是如何接觸到摺子的?」
「這……」
常茂低垂腦袋,苦笑著搖了搖頭。
這些都是太醫院的事情,他怎麼查得到?
再說太子殿下讓他暗查,他也不敢去太醫院質問。
「也罷,盜取摺子的事情,馬秀不願意追究,眼下也沒有太多證據,此事到此為止,但王燦還是不要繼續留在太醫院了,將他們的醫館搜查一次,若是日後行醫為善,那就由他們去吧,若是再有此類事情……定斬不饒。」
朱標抿了口清茶,目光沉靜如水:「此事就不要讓父皇知道了,父皇也很累了。」
「微臣明白。」
常茂點頭稱是,額頭卻有細汗溜出,心中也為王燦一家捏了把汗。
都說皇上心狠手辣不留情,太子殿下宅心仁厚很心軟,其實他們這些跟著一起長大的都清楚,太子殿下不是心軟,只是仁愛,這一次放過了,下一次再犯,他可不比他父皇手軟半分。
「對了,一直聽說那位小郎中機敏聰慧,馬秀為何不送他去讀書?反而留在家中自己教授。」
忽的,朱標像是想到什麼,主動提出關於朱拾的事情:「可惜了,這麼久也沒能見到小郎中一次。」
話題轉移,常茂懵了。
怎麼說?
說那小郎中像太子的兒子,所以目前不能暴露?
「你見過小郎中嗎?」
「啊?」
耳聽太子詢問自己,常茂心頭一顫,瞬間的思索過後,果斷點頭:「見過,但當時我是去瞧病的,沒記清楚模樣,印象中頗有太子殿下儒雅的風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