唦唦唦。
濟世堂後院,馬秀拖著一些晾曬完的草藥進入藥房,朱拾跟在後方打下手,卻有些心不在焉。
「不想離開京城?」
馬秀手上動作不停,柔聲詢問。
朱拾頓了一下,有些失落的搖搖頭:「不是的,我只是……只是有些不開心,也不知道為什麼。」
「沒事,人每個月總有那麼幾天不舒服,不用放在心上。」
馬秀拍拍朱拾的小腦袋瓜,掏出些大明寶鈔:「拿著這個去花吧,師父可沒這麼多大方的時候哦。」
朱拾接過寶鈔抿抿唇,忽然抬頭看著馬秀:「師父,今天來的那個人是誰?我看到他感覺好熟悉,可我卻說不上在哪裡見過,我總覺得他是我的親人。」
「……」
「看他離開,我心裡好像很失落,師父,我是不是生病了?」
朱拾攥著寶鈔,扭頭走到石桌旁坐下,稚嫩的臉蛋兒寫滿哀愁:「師父是因為爹娘的遺願來到京城,我卻不知道為什麼而來。」
「笨,你肯定是為了學藝而來。」
馬秀眼底滿是心疼,但還是擠出笑容,故作輕鬆的摟住朱拾的肩膀:「小小年紀,你還有這麼多煩心事?不就是覺得眼熟嘛,簡單,你看老馬和小馬的模樣,說不定你就是哪家大公子,這倆人就是想把你拐回去弄個好名聲,賺點兒錢!這樣,今天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就去找他倆,這倆人是當官兒的,認識的人也比我多,我讓他們幫你找爹娘。」
朱拾聞聲擰眉,昂頭望向馬秀,有些不安。
馬秀用力摟了一下他的肩:「你放心,找到他們之後,他們要是好人,師父就送你回去,他們要是壞人,師父就幫你把他們臭罵一頓,然後咱們安安穩穩的離開京城,好不好?」
朱拾沒有立馬回應,把腦袋頂在馬秀的懷裡,苦澀道:「就算是壞人,師父也別罵他們,或許他們是有難處……」
「好。」
馬秀輕撫朱拾的後腦勺,語調又柔和了幾分。
朱拾是真的心善,可就是這份心善,讓馬秀總擔心他會受欺負。
咚咚咚。
後院師徒二人正說著,院外忽然傳來叩門聲。
馬秀本以為是病人,拉開門瞄了一眼,頓時一臉不悅,來的人是徐妙雲,雖說對方相貌可人,看著就賞心悅目,可一想到對方身份不一般,馬秀什麼心思都沒了。
「你來做什麼?你妹妹的毛病好了嗎?」
「馬郎中妙手回春,舍妹已經痊癒。」
「好,你不是來瞧病的吧。」
「不是,我是來道謝的」
「大可不必,再見。」
砰。
簡單的一句確認後,馬秀關上院門,徐妙雲杵在門口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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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算什麼事?
自己是來道謝的,又不是來找麻煩的。
「你大膽,你。」
隨行的小丫鬟秋紅當即橫眉瞪眼,伸手要再次叩門,徐妙雲卻攔住她,嫣然輕笑道:「不必惱怒,他是不知道妹妹的身份,你去讓人將禮品送來,再找個嗓門兒大點兒的念謝啟。」
「啊?這樣念嗎?」
「去吧。」
徐妙雲揮手,秋紅鼓鼓嘴,轉頭去詢問隨從。
秋紅不懂為什麼,只覺得謝啟不適合在這裡大聲的念出來。
「徐妙雲啟……」
砰。
徐妙雲三個字剛念出來,門應聲開啟,馬秀瞪大雙眼站在門口,眼角微微抽搐。
他歷史不算好,但他知道徐妙雲是誰。
「馬郎中怎麼了?」
徐妙雲掩口輕笑,揮手示意下人將幾箱謝禮搬到馬秀面前:「小小心意,還請馬郎中不要拒絕。」
「你是……徐妙雲?」
馬秀低頭看著箱中的金銀珠寶,嘴唇嚅動,半天說不出剩下的話。
眼下這個年月,能在京城中拿出這麼多東西,再加上徐妙錦之前生個病就能在皇城根兒附近弄來一個大宅院修養……除了徐達的女兒,朱棣的老婆……沒誰了吧!
「馬郎中是不信嗎?」
馬秀越是驚愕,徐妙雲越是笑的開心,讓秋紅將謝啟遞給馬秀:「我知道馬郎中不喜歡文縐縐的那些話,也不喜歡那一套繁瑣的禮儀,所以馬郎中也不必多說,收下這些吧。」
「是鬼姐姐好了嗎?」
正這時,朱拾從門後探出小腦袋,認真的詢問:「鬼姐姐有按時吃藥嗎?」
「有的。」
徐妙雲抿唇微笑,越看朱拾越覺得他像皇長孫,但她是不能表露任何情緒的。
「什麼鬼姐姐,那是,那是魏國公府的……」
「馬郎中不喜歡文縐縐的,又為什麼還要拘泥於這些繁瑣的禮節?」
未等馬秀說完,徐妙雲打斷他的話,話鋒一轉:「這麼久了,馬郎中還是不肯讓我喝杯茶嗎?」
「啊?不好意思,請進。」
馬秀聞聲一愣,連忙側身做出請的姿勢。
「嘁,師父一個人一套話。」
「呸,這一家是真惹不起的。」
朱拾見狀嬉笑一聲,馬秀則抬手輕拍他的腦袋:「去把我的好茶葉拿出來,正好,你爹娘的事兒也能請她幫幫忙。」
聽到這話,朱拾的小臉兒上浮現心悅,手抓著馬秀的衣角,甜甜的笑起來:「謝謝師父,師父原來一直想著我。」
「閉嘴吧,這可是大人物,能要他幫忙找,沒準兒幾天就能找到了。」
「那師父的姐姐是不是也可以?」
「我?那算了吧,我姐那是多少年前的事兒了,全看命。」
馬秀看他笑起來,也不由得跟著笑,推著他的後背讓他去泡茶:「快去泡茶,我去問問。」
院內,下人們忙著將箱子抬進來,順便區分好種類,堂屋內的兩人則大眼瞪小眼。
馬秀是生在紅旗下,長在春風裡,骨子裡就沒有對封建主義王朝的君臣觀念,想說話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偏偏徐妙雲認為馬秀是個不尋常的人,看他沉默不語,愣是以為他意有所指,腦中都在思索馬秀到底在暗示什麼。
沉默好一會兒,朱拾端著托盤進屋,先送一杯茶到馬秀手上,再送一杯給徐妙雲,跟著便出去挨個兒給那些下人泡茶。
「小郎中又要學,又要做,會不會太累了?我這裡有幾張賣身契,幾個聽話的小丫頭……」
「不必不必,你要是真想道謝,我是真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先生但說無妨。」
一聽這話,徐妙雲抿唇微笑,連連點頭,可馬秀跟著的一句話,讓徐妙雲表情凝固,呆呆地愣在原地。
「朱拾最近很不開心,你幫我找找他的家人吧,他說到底也是有爹有娘的,只是失憶了……」
隨著馬秀的話音落下,徐妙雲紅唇微啟,發出疑惑的聲音:「啊?」
馬郎中是想讓自己……給皇長孫找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