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子是真敢說啊！」
常升湊到常茂的耳邊，用極小的聲音感慨一句。
常茂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說話，隨後默默的低頭喝茶。
這些茶水還是朱拾之前泡的茶，現在都已經涼了，可用來緩解尷尬溫度還是剛剛好。
常升不明白哥哥為什麼不讓自己打斷馬秀的無理之詞，但見哥哥在喝茶，自己也學著哥哥的動作，一起品茶不言語。
「你說你們自家人爭來爭去，搞得我這個外人里外不是人，我想感謝一下皇后娘娘，結果莫名其妙炸死了幾個刺客……我想帶著朱拾來到京城賺點錢，結果朱拾又莫名其妙的和皇長孫長的一模一樣……」
「我現在都快瘋了，你們自己家的人爭來爭去的有意義嗎？皇上身體好不好你們心裡沒數嗎？太子爺有多麼能幹，你們看不到嗎？你們爭來爭去的有意義嗎？」
「哦，對……反正現在皇長孫沒了，太子爺要是身體不好的話，皇上一定會讓朱允炆當皇上……朱允熥已經被你們養廢了……」
馬秀手肘撐著桌子，手掌在臉上胡亂的摩擦，說話也越來越大舌頭，把上一輩子看的歷史書的故事全都想了起來：「還不如老老實實的待著，反正皇位又跑不了……」
常升不像哥哥那樣常年混跡朝堂之中，記憶力也不像他們那麼好，只能增加記憶點右手藏在袖中猛掐大腿，一字一句的記下馬秀說的這些話。
當然，他也沒忘了觀察呂本的臉色變化。
馬秀當著呂本的面說這些，說句不好聽的，就是認定這些事都是呂本做的，朱允炆這一脈，除了呂本他們擔心未來，大概也沒誰會如此心急了。
畢竟朱允炆如今年紀還小，大家站隊肯定是會選擇朱允炆，但要為了十幾二十年後的皇位來搏，任誰心中都會斟酌再斟酌。
出人意料的是，呂本並沒有想像之中的急躁，也沒有大發雷霆，只是站在原地默默看著馬秀胡言亂語。
等到馬秀的話音落定，他這才微微一笑，扭頭看著常升：「馬先生一直都是這樣嗎？難怪馬先生如此多才，沒有這麼多天馬行空的想法，恐怕也學不會那些玄妙的醫術。」
常升下意識的看向哥哥，發現哥哥沒有表態便也跟著不表態，直勾勾的望著呂本。
後者知道他們不敢多說，淡然一笑：「自古以來，誰也不敢對皇家的事妄下斷言，像是朝堂之中的這些紛爭，明眼人心裡都很清楚，只是不敢想也不敢猜。」
「馬先生這麼敢想，也是馬先生實力的象徵！不過老夫認為，朝堂之中不光有內憂，還有外患，誰也不知道曾經覆滅的勢力會不會卷土再來！若是把所有的事都歸結為自家的事，恐怕朝堂就變成了門口的菜市場。」
「至於馬先生說的這些想法，老夫也會與皇上細說，今日到來就是為了感謝馬先生，既然馬先生沒時間，那老夫也不便叨擾，告辭。」
呂本拱手抱拳，笑著轉身離開。
真是臉上笑嘻嘻，心裡……
原本這一趟他做了很多設想，唯獨就是沒想到馬秀如此不講規矩，也沒有禮節可言。
但凡是個正常人，再見到高官之後，就算是喝醉了酒也會被嚇得醒酒，可馬秀連一點點害怕的情緒都沒有，反而說起話來無所畏懼。
就單憑這一點，馬秀日後必為大患，必須趁早將他解決。
常升和常茂起身將其送到門口，其間沒有說一句話，呂本也知道這兩人只是為了看看他擺了多大排場，也沒有出言拒絕。
而趁著這會兒工夫，蘇柔衝出了臥室，手腳麻利的倒出一碗醋，捏著馬秀的鼻子給他灌進去。
等到常升兄弟二人回來，馬秀已經趴在院角狂吐，兩人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臥室，默默離開。
……
「不求有功，但求無錯！」
「朝堂之中的事從來都是這樣，你逼著他們也沒用，弟弟的官職定在哪裡，我知道你也沒有一個準主意。」
坤寧宮，馬皇后看朱元璋在屋中來回走動，笑著說道：「這段時間你不是要重整大理寺，既然如此，你不如讓他進入大理寺吧，大理寺丞的位置好像還是個空缺。」
「他那個性格適合待在大理寺？」
朱元璋的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不但拒絕了馬皇后的提議：「你要是讓他去都察院我都願意，大理寺是……」
可話說到一半，他居然想不到一個拒絕的理由。
大理寺是複查核驗所有案件的，同時也會協助調查一些案子，能夠進入大理寺的人，要的就是無所畏懼。
若是前怕狼後怕虎，上怕高官，下怕市井流氓，那反而還做不成事。
偏偏馬秀就是這樣的人，他連皇上都不怕，還會怕誰？
認識他這麼久，他除了怕受刑以外，再也沒怕過別的事了。
「且不說弟弟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光是他那個性格秉性，我覺得他就很適合來來往往，這麼多人想要跟他攀上關係，可是又有誰真的做到了？」
「你自己回去看一看，多少人想方設法的給他送禮，不都被他趕回來了，連老四親自登上門去找他，他都沒給好臉，這樣的人反而很適合待在大理寺。」
「你老是說人手不夠用，如今給你找了個好手過來，你又怕這怕那，你難道還真的怕外戚？」
馬皇后故意拉著臉哼哧一聲，沒好氣的說道：「你要是真的怕這些，那我倒還有個職位適合他，你把他送到邊疆去帶兵打仗吧，我不會說不可以。」
「妹子說的哪裡的話！」
一看馬皇后真要動氣，朱元璋樂呵呵的坐到他身旁：「咱不也是怕他得罪了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待在這個位置上，多少人都想著動刀動槍。」
「我們馬家的人也沒有幾個怕死的，他要是真想建功立業待在這個位置上，反而還成就了他，他要真的貪生怕死……那權當是我多嘴了。」
馬皇后抿了抿嘴，轉身從旁邊的柜子里翻出來一個小木盒，將盒子開啟，裡面躺著一隻烤鴨：「早知道你就饞這一口，今天我特地讓玉兒出去買的！慢著點兒吃，讓朝堂里的那些酸儒看到，又該說你沒個皇上樣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