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噠噠。
悠悠深夜。
馬車在山道上緩緩前行，速度並不快，也不那麼惹眼。
走了幾里地，後方的京城也漸漸消失在地平線。
「哈～」
朱拾從馬車側窗探頭，迎著冷風打了個哈欠，回頭看向睡眼惺忪的馬秀：「師父，咱們現在要去哪兒啊？為什麼這麼晚了還要趕路。」
馬秀挪動了一下身子：「當然是去西安，太子老早就出發了，在前面等著我們呢。」
「啊？不是說我們不去嗎？」
「那是對外人說的，要是有人知道咱們都得去的話，可能半道上誰都不安全。」
「那師父為什麼要提前？不是說明天走嗎？」
「那也是對外人說的，像咱們去西安這種事，說白了就是去找秦王的麻煩，要是一切都按照規定來，估計咱們沒命到西安。」
馬秀打著哈欠解釋，再次蜷縮了一下身子：「不要再問了，還是安安靜靜的睡一會兒吧，等會兒和太子殿下會合，咱們就要全速趕往西安了，估計這幾天都沒時間好好休息。」
「那小柔姐呢？」
「她去找太子殿下了，和太子殿下一起在等我們。」
馬秀又解釋了幾句，蒙著腦袋開始打呼嚕。
朱拾則是趴在視窗位置朝外看，遠處黑洞洞的山林好像有什麼黑影在其中穿梭，可細細的看過去，又看不出任何東西。
「西安好玩嗎？為什麼都得一起去？」
小少年托著下巴看向遠處，眼眸中全是對未來的思考。
……
山道旁邊的山林。
五名男子和一名女子蹲在樹後，靜靜的等待道路盡頭出現那輛馬車。
朱標坐在最中間的位置，一樣是打著哈欠，扭頭看向蘇柔：「他真的要晚上過來嗎？他是不是把時間記錯了，怎麼還沒有過來。」
「他不會記錯時間的，我也是一個時辰之前才知道他的全部計劃，他說我們這一趟過去就是要把秦王打入谷底，所以一切都要小心為上。」
「二弟不會如此心狠手辣。」
「馬秀就知道你會這麼說，他讓我告訴你，人心隔肚皮，你以為你做到了有多好，實際上在別人看來你就是那個出頭鳥！皇后娘娘如此仁愛，不還是被別人下毒了，難道你還能比皇后娘娘好嗎？」
「……」
此話一出，朱標沉默不語，默默的看向身後的四名男子。
這四人都是朱標從小一起長大的，朱標可以肯定他們沒有加入錦衣衛，也是朱標身邊罕有的，完全可以相信的人。
四人察覺到朱標的眼神，各自對視一眼，沒有吭聲。
「來了！」
正在這時，其中一人昂頭看向遠處的地平線：「怎麼只有一輛馬車？馬先生難道不帶一些隨從嗎？」
蘇柔微微皺眉：「他說帶了太多的人會引人注目，咱們就從簡出發，反正又不是去享福的。」
……
夜逐漸深了。
濟世堂內點了幾盞燭火，偶爾會傳出來一些談話的聲音。
院外幾道黑影互相確認眼神，一個接一個的翻入院中，直奔裡屋而去。
直至靠近房間，幾人清楚的聽到裡面傳來的聲音。
「我不明白，為什麼讓我們過來幫他守著？」
「我哪知道這些，他說怎麼辦就怎麼辦唄，他說今天晚上可能有人會來，咱們在這裡接待人家。」
「不就是買點好茶葉嗎？我們去不就可以了，他還非要自己去，要是真來了什麼貴客，怎麼辦？」
門內閒聊的聲音聽起來怪怪的，幾道黑影你看我我看你，眼中都浮現出了疑惑。
咚咚咚。
未等他們多想，門內傳來了叩門的聲音。
緊跟著，一把長刀從門縫中刺出來。
「還真的有人來了？」
話音落下，幾道黑影下意識的轉身逃離。
可門內人的動作更快，呼啦一下開啟房門，直接撲了出來，轉眼就將幾人按在地上。
「馬秀說的幾個客人就是你們？」
接著，常升邁步走出房間，一臉疑惑的打量幾名黑衣人：「你們是誰派來的？」
「……」
啪。
黑衣人面色一沉，剛打算咬一下領口，常升的手立馬伸了過來，一耳刮子扇過去，隨後拉開他的衣領，將衣領裡面的那一粒藥摳出來。
「敢情是來刺殺的啊，難怪馬秀交代了好幾遍！」
常升瞄了一下藥，隨後將藥收入袖中：「既然你們都來了，那就陪我在這裡一起等著吧，馬秀等會兒就回來了。」
說完這話，常升來到石桌前，自顧自地煮上一杯茶，靜靜的等待。
一個時辰之前，馬秀突然來找他，說是自己要去買一些東西，家裡又有客人可能要來，非要他過來等著。
當時他還一口回絕了，馬秀非說可能要來的人身份高貴，別人在這裡等著不合適，非得他過來等著才行。
他也是百般無奈才過來，而來到這裡之後，馬秀才跟他說讓他準備一些人手，他這才明白是有人想要刺殺馬秀，所以才在裡屋等待。
「唉，為什麼這種活兒都得找到我頭上……」
常升搖了搖腦袋，抿了一口苦澀的茶水，一臉無奈。
一壺清茶，從有色喝到了無色，他們幾人也從夜裡等到了天明，直到辰時，仍然沒有看到馬秀回來。
「這小子去買什麼？怎麼這會兒了還沒回來？」
常升等得越來越心急，招手叫來一名侍衛：「你派人出去看看，是不是馬秀遇到了什麼麻煩！」
侍衛領命轉身，還沒等往前邁步，門就被人叩響。
緊跟著，一名男子在門外高聲呼喊：「家裡有人嗎？有人托我送一封信過來！」
「……」
侍衛和常升眼神交換，快速脫下身上的甲冑，只穿著一身常服拉開門。
吱吱呀呀。
待到院門開啟，門口的那名中年男子皺著眉頭，遞來一封信：「昨天有人給了我三兩銀子，讓我送信過來，早上我睡過頭了！」
「……」
侍衛回頭看了一眼常升，看常升點頭，這才伸手去接。
可男子並沒有鬆手，而是一臉不滿意：「他說你們還會再給我三兩銀子，不然就不給你們信。」
侍衛愣了一下，摸索了一下口袋，掏出三兩銀子遞過去，男子這才鬆開手，抿嘴笑道：「他說這信不是給你們的，是給你們上面管事兒的人看的，他還說昨天晚上要是沒人來的話，你們就在這裡再委屈兩天，肯定會有人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