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質的聲音不大,但壓住所有人的議論。
華蓋殿大學士,第一批跟著老朱參與議論大明核心政事的四人之一,還是禮部尚書,沒人會與他對著干,他說不議論,那就不議論。
只是不說不代表不想,眾人沉默時還是盯著馬秀看。
本來清秀英俊的青年,這會兒怎麼看怎麼不順眼,甚至還有些面目可憎。
「馬秀,大理寺那邊的職務,你就暫時不要去了,將修建木軌和鐵軌放在首要,咱給你一個職位,你就待在工部,做個工部侍郎,但是吏部、戶部等等都得配合你,你覺得怎麼樣?官兒不大,權力很大!咱今天當著所有人的面說……」
馬秀正在發愣,朱元璋的聲音突然傳來,聽得馬秀一個激靈,一臉震驚的看著朱元璋。
好傢夥。
他是要我死嗎?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兒說這話?
給自己放權是沒錯,可文武百官現在都在場,其中有多少人都對這件事情持反對的態度?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一說,他們還樂意嗎?
「馬秀,你有什麼想跟大家說的,趁著咱現在也在,你提前說清楚吧。」
朱元璋像是沒察覺到馬秀的不自在,看他一臉不解,還主動把他推向眾人。
「那什麼,小弟初來乍到,也不懂事,諸位要是有什麼想法的話,可以隨時跟小弟說明白,小弟一定會盡力更改。」
馬秀一臉訕笑,朝著一眾大臣拱手抱拳。
「……」
不光朱元璋愣了,一眾大臣也都愣了。
早就聽說國舅爺沒什麼架子,說話跟小流氓一樣。
現在再看,還真的不假!
「國舅爺以往過的是什麼日子?怎麼說話做事都不像個……」
一名官員很小聲的嘀咕一句,話沒說完,察覺到大學士邵質的目光,連忙將後面的話全忍回去。
「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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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瞪了一眼馬秀,沒好氣的揮袖離開。
至少在他看來,現在馬秀應該說的是日後該怎麼做,或者說是打壓這群官員,讓他們不要心存幻想,老老實實的做事。
再怎麼不會說,應該說和大家一起共事,為了大明的以後而努力。
結果,這小子張嘴就是小流氓在路邊哄大哥說的話。
滿朝文武散去,馬秀左右看了一眼,見朱元璋也沒有繼續跟自己廢話的心思,默默地朝外走。
「你去哪兒?」
沒等他順著御龍道走多遠,朱元璋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馬秀一臉疑惑,還沒開口詢問,朱元璋就轉身往後走,邊走邊說:「咱知道你心裡肯定有很多的不舒坦,但你要明白,這些事情除了你去做,沒有人更合適,你得捨棄一些東西,你這一去少說也得半年,你有什麼想說的就儘快說吧,不要等離開之後才想起來,到時候咱就算是有心也無力。」
「……」
馬秀抬手抓抓腦袋:「我沒什麼要說的呀,你讓我去我就去唄,我回去準備準備。」
此話一出,朱元璋腳下一頓,恨鐵不成鋼的瞪了一眼馬秀:「咱這是想讓你想明白,你這一去,有很多事情都做不成了,咱沒在你身邊幫著你,你就算是有再好的想法,也只能爛在肚子裡。」
「我沒什麼想法。」
「咱說的話你是不是聽不明白?咱今天要跟你說的是……」
「我真沒什麼別的想法,就算是有,我也沒什麼別的想法,你想再從我身上套話?我勸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我什麼都不知道!」
眼看朱元璋有些惱火,馬秀沒好氣的哼哧一聲:「我一看你就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你就是覺得我走了之後,這半年來你又沒事可做,所以你得把我腦子裡的那點東西全都挖出來!」
「咱這是好好跟你說,你要是不願意……」
「兩件事!」
朱元璋剛要發火,馬秀伸出兩根手指頭:「第一件事,做完這件事情之後,我把我知道的那些全都告訴你,你永遠永遠別在我身上套話,也別再對我下功夫了,我什麼都不知道!」
「……」
「第二件事,我就想做一個逍遙的小王爺,我不是不為大明出力,而是我把我知道的全都說了,你也別再為難我了,我現在已經受夠了,真把我逼急了,我明天就歸隱,我可不像劉伯溫那樣,被你逼著還能回來,我說走就走!」
「……」
隨著馬秀的聲音落定,朱元璋眉頭緊皺,上下打量馬秀。
從他認識馬秀開始,從他不知道馬秀的身份開始,一直到現在,好像馬秀從來都沒有變過,一直想著的就是找到自己的姐姐,然後安安穩穩的過小日子。
難道是自己想的太多了嗎?
難道這天底下真的有人不在乎權力?
「你真的想的這麼簡單?你真的什麼都不要?」
「我想要的我都已經有了,我還要跟他們一起折騰什麼?」
「這一去會面臨的危險……咱也不用多說,你知道老四那裡本來就不安定,要是真遇上什麼麻煩,咱只能說給你幾個人,讓你看著辦,老四要是做了什麼錯,你就安安穩穩的把他帶回來就行了。」
「你放心吧,只要你的好大兒還在,他永遠都會跟著他哥哥做事,老老實實的當個弟弟,就怕你什麼都想給你的好大兒塞進去,最後把他活活累死。」
馬秀搖頭嘟囔了兩句,見朱元璋不再說話,調轉方向,繼續朝城外走。
一路回到濟世堂,還沒走到門口,馬秀就看到門外圍了不少百姓。
「怎麼了?」
馬秀隨手拉住一個圍觀的百姓詢問。
難民百姓一心都在看熱鬧,沒認出馬秀,樂呵呵的說道:「聽說是有一個當官的過來找馬大夫,結果遇上了他的小徒弟朱拾這會兒正在裡面打架呢!」
「打架?」
「可不是,那個當官的不知道說了什麼不該說的,朱拾拿起糞瓢就追著他打,你還別說,那小子腿腳挺麻利的,那個當官的還跑不過他!」
話音落下,馬秀臉色一變,連忙來到這門口朝里看,頓時愣在原地。
寬敞的院子裡已是一片狼藉,滿地都是污穢之物,朱拾拿著糞瓢,指著一名中年男子,上氣不接下氣的喊著:「你馬上給我道歉!你是聽誰說的?你竟然敢這樣污衊我師父!」
「有辱斯文,有傷風化,難道這就是馬大人的徒弟嗎?」
那名中年人此刻已經精神恍惚,儘管朱拾離他十步開外,他還是胡亂揮舞著雙手,嘴裡不斷的重複著:「簡直是放肆,簡直是亂來,有辱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