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將魏國公府的飛簷斗拱染成了一層金紅。
馬秀昂著腦袋站在魏國公府外,眉頭挑得老高,卻沒有急於前去叩門。
門口看守的兩個僕人也認得馬秀,不敢貿然上前搭話,只能站在那裡和馬秀乾瞪眼。
原本馬秀是想帶著朱拾過來,藉著朱拾的身份,至少可以讓徐達不那麼牴觸,可沒想到朱拾這小子也有自己的私事,不管馬秀說什麼,他都說有事要忙,不願意跟著一起過來。
無奈之下,馬秀這才自己硬著頭皮過來,由於不知道拿什麼東西,所以他帶了一些方子。
而這些藥方,是他結合之前從藥箱裡拿出來的東西,一一對比過後,做出來的簡易創可貼,但和上一輩子的創可貼不一樣,他這是簡單的消毒用品。
在外征戰計程車兵們,很少會怕戰場上的大傷口,他們多數擔心的還是一些很小的傷口。這個年月可沒有什麼破傷風的針,士兵們在處理兵甲的時候,很容易被割傷,而後續得不到有效的治療,很容易造成非戰時減員。
有了這樣消毒的東西,士兵們在非戰時,醫療可以更有保障。
只不過他拿著一樣東西,馬秀還是杵在門口不好意思進去,一會兒摸摸鼻子,一會兒抓抓腦袋,愣是不敢走過去。
最終,還是兩個門仆實在忍不住,相視一眼後,其中一人緩緩走向馬秀,笑著點了點頭:「參見國舅爺,國舅爺此番到來,所為何事?公爺現在正在休息,小人現在去通報一聲?」
「不不不,沒事,我先在這站一會兒就行了。」
馬秀笑著擺了擺手,下意識的拒絕,可拒絕過後,他又抓抓腦袋:「其實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就是有點兒……」
「進來吧。」
正在馬秀不知所措的時候,徐達的聲音從前院中飄過來。
馬秀歪了歪腦袋,視線越過那位門仆的肩膀,落在了前院。
徐達這會兒正站在前院,雙手後負,似乎已經看了馬秀很久的樣子,與馬秀對視一眼之後,他招了招手,示意馬秀跟上他的腳步,隨後轉身離開。
「來了來了!」
馬秀樂呵呵的點頭,趕忙繞過兩個門仆,追上徐達。
進門的時候,馬秀忽然皺了皺眉頭,目光的落點是一名中年男子,應該算個青年,只是長相比較老蒼,也比較剛毅。
這個人馬秀之前見過,在五軍都督府任千戶,專司緝拿北邊細作,行事素來果斷,之前馬秀在大理寺的時候曾見過他,只是當時沒有認真幹活的想法,所以馬秀都沒有接觸過這些人。
馬秀剛打算拱手抱拳問個好,徐達就已經進入書房,馬秀只好忍下想法,快步跟了上去。
邁步進入書房,書房的桌上擺放著一些帳本,上面寫寫畫畫,標註了不少東西。
這個常年拿刀征戰沙場的國公,如今為了自己的女兒,也趴在桌子上開始算起了小帳。
馬秀粗略的掃了一眼帳目,上面清清楚楚的記錄著關於徐妙錦以後的日常開銷,以及其他所需的銀兩。
「她從小吃慣了,穿慣了,受不得半點委屈,我知道你手裡有些閒錢,但我不知道你以後要做的事會花多少銀子,我這不是為你準備的,我是為她準備的,我怕她以後跟著你受委屈。」
徐達看到了他的目光,輕飄飄的說起來:「我不管以後你想做什麼大事,我也不管你以後能不能做到,你不要把她帶下水了就好,她不像你,她雖然性格頑劣了一點,可她畢竟是個女娃娃,你明白嗎?」
馬秀張了張嘴,沒回答,只是用力的點點頭。
「說吧,有什麼事情就直接說,趁著現在我還在京城之中,趁著婚事還沒有辦完,把你想說的想做的全都告訴我,能幫的我都會儘量幫你,成婚之後,你就不要再做一些無意義的事了。」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𝟭𝟬𝟭𝗸𝗸𝘀.𝗰𝗼𝗺】
徐達彷佛一眼就看出馬秀想來幹什麼,直接問起這些,並表達自己的態度:「就算是看在妙錦的份上,我也會幫你,但是有一點,你得把話說清楚,如果你打算瞞著我,那就不要再說這些了,你可以去找別人幫忙。」
他沒有給馬秀任何迴旋的餘地,直接把話堵死,隨後坐到書案後,默默的看著馬秀,不再繼續說話。
馬秀抿了抿嘴,稍稍思索片刻,輕聲說道:「其實事情很簡單,你也知道國舅爺成婚意味著什麼,這是國之大事,也是很講究排場的,到時候來來往往多少人都要過來參加宴會,再加上你魏國公的身份,你在軍中的威望頗高,那些掌權掌兵的人也要過來參加宴會,等到管事的人全都走了,兵營之中又有誰來坐鎮?」
「……」
徐達沒有打斷他的話,朝他點點頭,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馬秀也不客氣,抿了抿嘴,坐在徐達對面,一字一句地說起來:「也不要說一定會在軍中留下一些人,或者是兵馬調動,得看兵符和皇上那邊的手諭,但凡是能做到這些事的人,人家也不會背叛,真正能背叛的,他們也有辦法來解決人馬的問題。」
「真正坐鎮的人離開之後,兵營之中就剩下那麼一兩個人,解決掉這一兩個人,兵馬不就受他們驅使了?再者而言,宴會上會出現多少高官顯宦?若是這些人受傷的話……」
說到這裡,馬秀挑了挑眉頭,話里話外說的不是那些官員,而是老朱他們一家子。
「北元似乎已經消失在我們的視線中,但實際情況是,他們時時刻刻都還在準備,然後等著一個機會,我覺得這就是他們所等待的機會,他們要是想以少勝多,在短時間之內造成大變化,應該就是趁著婚典的時候吧,這時候高官都在,一旦出一點差錯……」
正在這時,徐達舉起手,慢慢地說道:「我明白你想說什麼,你就告訴我你想做什麼就好。」
「我想借掉一些你的兵馬,最好是你的私衛,必須瞞著皇上,也要瞞著錦衣衛。」
「什麼?」
徐達撲哧一笑,搖晃著腦袋回應:「瞞著錦衣衛?你讓我怎麼瞞著?我都不知道他們在哪兒,也不知道他們是什麼職位,做過什麼,我怎麼去找他們?」
「找幾個你基本不聯絡的,但又很忠誠的,或者是你護院裡的這些人,讓他們跟著我,他們就要時時刻刻做準備,所以他們沒時間通知皇上!」
馬秀從袖中掏出一張紙,紙上寫的是他之前想好的部署:「在婚典的前一天晚上,讓他們在這裡準備好,遇到可疑的人就直接拿下,就這麼簡單,不需要大動干戈,只需要確保北園的人在這裡斷聯就好。」
「北元的人謀劃的時間再久,他們也需要一個完整的計劃,只需要毀掉他們的計劃便好,不需要在婚典附近打打殺殺。」
徐達舉手示意馬秀不用再說,淡淡的問道:「你知不知道私調部曲歷來是朝廷大忌,即便我是開國國公,也不敢逾越規矩。」
馬秀也知道他的擔憂,畢竟這種事情不告訴皇上,自己來做的話,很容易被翻舊帳。你要知道咱的皇上可是個……
「如果這件事情告訴皇上的話,很容易暴露,北元細作生性狡詐,嗅覺最是靈敏,否則也不會在京城之中待這麼久,而安然無恙,一旦皇上知道這件事情,禁軍之中人多口雜,到時候他們聞風銷聲匿跡。咱們不僅抓不到人,還會打草驚蛇,這些人潛伏了這麼多年,錯過了這個機會,再想引他們出來,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
「其次,你知道有多少人在盯著朱拾?你既然知道朱拾就是皇長孫,你想想會有多少人不想讓他再回去,即便他不想回去,但在別人眼中……他只是在這裡積蓄實力而已,並不是真的不想回去。」
隨著馬秀的聲音落定,徐達沉默了許久。
從濠州追隨朱元璋起兵至今,他這一生臨過無數大陣仗,可越是位高權重,便越是如履薄冰,他不怕擔風險,卻怕壞了規矩,怕辜負陛下的信任,怕連累徐家滿門。
可他也清楚,馬秀說的是實話,北元細作不除,終究是心腹大患。
這場婚典是徐家的大事,更是滿朝矚目的場合,真要是出了亂子,他這個魏國公,同樣難辭其咎。
「罷了。」
許久,徐達終於緩緩開口,重重地嘆了口氣:「人手我可以給你,府中護衛副統領張武,你應該認得,明日他帶一百人聽你號令。」
「我不需要任何人給我帶人,我只需要你把名單告訴我,然後在婚典的前一天晚上,我再告訴他們該幹什麼就好,一切都要小心為上。」
眼看徐達終於答應,馬秀咧嘴笑了起來,又叮囑了兩句:「出了這扇門,我會忘了這場對話,我也希望國公能忘了這件事,等到婚禮的前一天晚上再想起來,在此期間不要和任何人談論有關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