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的話音還沒落地。
「風靈附體」「黯蝕彈」
劉偉身上騰地浮起一層淡青色的流光,薄薄一層裹住全身,像披了件半透明的鎧甲。
他身子一晃,被風拖著似的往旁邊一滑,陸淵射過來的「黯蝕彈」擦著他的肩頭掠過,砸在擂台邊緣,炸開一團灰黑色的碎光。
劉偉的身形在原地閃了一下,只留下一道殘影,人已經竄到了三步開外。
他手中的西洋劍裹著一道青光,劍尖直直扎向陸淵的胸口。
陸淵瞳孔一縮。
劉偉的動作全被「純白之眼」捕捉到了,軌跡拆得清清楚楚。
但他的敏捷跟不上。
叮!叮!叮!叮!叮!
西洋劍在陸淵胸口連扎了五六下。
沒有血。
劍尖戳上去的觸感不像扎進皮肉,倒像戳在鋼板上,每一下都彈起一聲脆響,震得劉偉虎口發麻。
劉偉愣了一下。
陸淵抓住這個間隙,擰腰一腿掃出去。
鞭腿帶起的風聲沉悶得像掄錘子。
劉偉後撤一步,輕巧地躲開了。
腿勁餘力砸在擂台上,砰的一聲,地面上的黃沙被炸得濺起兩米高,簌簌落了台下前排觀眾滿身。
人群中有人衝著裁判喊了一嗓子:「台上那個——他媽是法師?!」
劉偉站穩腳步,腦子裡只冒出一個念頭。
這是人?
他盯著對面那個戴白色面具的身影,心裡翻起一陣說不上來的彆扭。
太熟了。
這攻擊方式,這硬扛的打法,太熟了。
一個壓了多年的影子從記憶深處浮上來,他怎麼都按不回去。
陸淵也借著這一下看明白了劉偉的底細。
逐風劍士,戰士系,E+。
他剛才用的那個技能叫「風靈附體」,能大幅度提升移動速度和攻擊速度,唯一的短板是反應速度跟不上。
還有另一個弱點——這職業就這一個技能。
但也因此這個技能沒有冷卻時間。
用了還能再用,雙重「風靈附體」一疊,增益不是加法,是指數級的暴漲。
相對的,對於身體的消耗也會成指數級暴漲。
陸淵不意外。
劉偉的三級戰士系天賦主要點在鬥氣上,他的鬥氣天生就帶風屬性,不走這條路才奇怪。
「零階鬥技:風步」
劉偉腳下青光一閃,整個人像被風吹出去,身後拖出一道淡淡的青色尾跡。
他消失的瞬間,已經繞到了陸淵背後。
「零階鬥技:逐風刺」
西洋劍上青光大盛,劍尖化作一片密集的光點,夾著嗤嗤的破空聲朝陸淵後心罩下來。
陸淵連頭都沒回。
多年的對手了,這套路他閉著眼都知道。
他擰腰反手一槍捅出去,回馬槍的矛尖逼得劉偉半途收劍格擋。
緊跟著旋身掃擊,矛杆掄圓了抽在沙地上,轟起一大片黃沙,劈頭蓋臉朝劉偉蓋過去。
視線被沙塵切斷。
劉偉下意識眯了一下眼。
但陸淵的「純白之眼」不受影響。
沙塵對面,劉偉的輪廓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他手腕一抖,長矛直直刺出。
風比矛尖來得快,先一步拂到了劉偉身上。
劉偉嘴角一勾。
他笑了一聲,再次啟動「風步」,整個人閃到了陸淵身後。
劍上鬥氣重新亮起來,就要往下刺。
矛柄比他先到。
槍尾結結實實搗在劉偉腹部,悶響像敲在鼓面上。
劉偉連退了四五步,嗓子眼裡一甜,嘴角溢出一縷血。
他捂著肚子抬起頭,對面那個被他戳了十幾劍的人,身上連一滴血都沒流。
只是襯衫上多了幾個紅點,像被蚊子叮過。
劉偉腦子裡嗡了一聲,也反應了過來是怎麼回事。
剛剛那一下刺擊是佯攻。
他擦了一把嘴角的血。
還有。
他為什麼每次都能猜到我會閃到他身後?
而且這陰險的路數,怎麼這麼熟?
一堆念頭在劉偉心裡撞來撞去,理不出頭緒。
他抬起頭,愣住了。
陸淵把長矛拔起來,直直插在地上。
長矛對他來說相對還是太笨重了,並且不能全力出手,要不然不小心就把這劉偉打死了。
他的雙手空出來,擺了一道起手式。
那姿勢對於劉偉來說太熟了。
緊跟著,兩團幽灰色的火焰從陸淵拳頭上燃起來。
「死氣纏繞」
灰色的火光在指縫間跳動,襯著那張白色面具,說不出的邪性。
劉偉瞳孔猛地縮成針尖。
他嘴唇動了一下,沒發出聲音,但心中卻直接驚呼出一個名字——
陸淵!
那些壓了多年的戰敗記憶一股腦全湧上來。
那個他永遠贏不了的第一名。
他原本以為,陸淵選了法術系,自己對他的恐懼就該散了。
但當這道身影重新站在擂台上,擺出那個熟悉的起手式——
恐懼像冰水一樣從頭頂澆下來,怎麼也止不住。
台下的人明顯感覺到了。
劉偉身上的氣勢在往下掉。
那股快要落敗的氣息,壓都壓不住。
纏滿繃帶的參賽者喃喃道:「難道劉偉就要在這裡落敗了?」
「不。」
執事的聲音很沉,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劉偉的腦子裡忽然閃過幾張臉。
進入遊戲世界之前,父親拍著他肩膀的託付。
母親站在門口,眼眶紅著的擔憂。
哥哥把他拉到一邊,往他手裡塞了一塊護身符的鼓勵。
小弟仰著頭看他,滿眼的崇拜。
還有台下這些人。
這些相信他能贏的人的信任。
「我不能在這裡就陷入恐懼!」
他咬緊了牙關,一字一字從牙縫裡擠出來。
「我要戰勝恐懼——我要戰勝他!」
「哦?」
陸淵歪了歪頭,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輕蔑。
「你再度提起鬥志了嗎,劉偉。不,或者說,挑戰者。」
劉偉抬起頭。
他臉上重新掛上了那股傲氣,嘴角挑起來,眼神亮得扎眼。
「別搞錯了,你才是挑戰者。」
二重「風靈附體」——開!
劉偉深吸一口氣,腳下猛地炸開一團青光。
淡青色的鬥氣從腳底翻湧上來,一層層纏繞在他身上。
那層半透明的鎧甲虛影越來越實,輪廓分明,真像有一副風凝成的甲冑扣在了他身上。
然後他幾乎要從純白之眼的捕捉當中脫離。
等他再次出現的時候,陸淵艱難地捕捉到了他的身影。
他的身體上傳來的刺擊感接連不斷。
叮叮叮叮——
以及周圍那些圍繞著的青色光芒。
那是劉偉移動時留下的殘影,一道還沒消散,下一道已經疊了上去。
「你就這點手段嗎?劉偉。」
陸淵的聲音從面具後面傳出來,不緊不慢。
劉偉沒有回話。
他身後的虛影正在一點一點凝實。
台下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一個念頭同時在每個人腦子裡炸開——臨陣突破。
他居然在這種時候,領悟了新的鬥技。
陸淵的拳頭掄起來了。
纏繞著死氣的灰焰在空氣中劃出一道道灰痕,一拳接一拳砸出去,想要打斷劉偉的節奏。
但沒用。
陸淵的心中已經明了,他再也無法阻止劉偉新的鬥技的誕生。
劉偉身後的虛影徹底凝實,一化為三。
三道青色的分身在他背後展開,像是三個由風雕出來的影子。
「一階鬥技:風靈」
分身落成的瞬間,攻擊從四面八方砸了過來。
速度再次暴漲的刺擊終於突破了體魄的極限。
劍尖扎進去,拔出來,帶起一道血線。
陸淵身上,第一次冒出了血。
纏滿繃帶的參賽者呆呆地盯著場內被激起的大片沙塵,嘴唇發抖:「那個面具男被破防了……」
剛報名的參賽者脫口接上:「而劉偉的狀態還是完好的,也就是說……」
執事深吸一口氣:「沒錯,是劉偉贏了!」
話音未落——
劉偉的劍再一次刺出去,隨後當他想要再次移動之時。
然後,他的腳腕被什麼東西攥住了。
他低頭望去,那是一條突然間從沙土中抱起的「藤蔓」,被纏住的他動無可動。
而陸淵的面具也來到了他的面前,距離不到一拳。
「你打完了?」
劉偉瞳孔猛縮,內心的恐懼抑不住的湧出,他的瞳孔中倒映的。
那裹著灰焰的拳頭,從下往上,轟在自己的下巴上。
一切發生在一息之間。
當沙塵漸漸散開。
一個人影站在擂台中央。
是陸淵。
白色面具上多了幾道劃痕,袖口被割開,滲著淺淺的血絲。
但他站得筆直,呼吸穩得像沒動過手。
他腳下,一條藤蔓從沙土裡悄無聲息地延伸出去,另一端死死纏在劉偉的腳踝上。
劉偉趴在地上。
左臉深深凹陷下去,像是被一發炮彈正面轟在顴骨上。
意識正在一點一點抽離,眼皮往下墜,怎麼都撐不住。
全場鴉雀無聲。
纏滿繃帶的參賽者張著嘴,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怎麼會……剛才明明是他被壓制……」
執事臉色鐵青,嘴唇翕動了半天,一個字都沒吐出來。
陸淵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拳頭。
手背上那層幽灰色的火焰還沒完全熄滅,在風裡輕輕跳動著。
「真是無聊的戰鬥啊,劉偉。」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校場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大概明天就會忘了你吧。」
劉偉趴在地上,聽著這句話。
意識徹底墜入了黑暗。
陸淵轉過身,走向擂台邊緣。
那柄插在地上的長矛被他隨手拔起來,矛尖在沙地上劃了一道淺淺的線。
他頭也沒回。
身後,劉偉的臉埋在被砸出的淺坑裡,一動不動。
校場裡只剩下火把噼啪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