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淵來到了一間毫不起眼的屋子前。
這裡就是神父指定的集結點。
走進去後,屋子裡已經有幾個人了。
他們齊刷刷的投來了目光,帶著審視和好奇。
陸淵的視線掃過他們,最後落在屋子中央。
那裡,一位身穿神父服飾的老人正和幾名隊員交談著什麼。
老人鬚髮皆白,臉上布滿皺紋,但腰背挺得筆直。
他看到陸淵進來,臉上的表情柔和了幾分,主動迎了上來。
「你一定就是墨歸塵先生了。」
老人的聲音很溫和,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我是安布羅斯。」
「感謝你,孩子。」
「救了我的孫子。」
陸淵微微欠身。
「神父言重了。」
「舉手之勞而已。」
他打量著眼前的老人。
外表看上去十分慈祥,和藹可親。
但那雙眼睛,清澈而深邃,不經意間流露出的眼神,卻帶著一股不容冒犯的威嚴。
這是一個身居高位者常年累積下來的氣場。
安布羅斯似乎看穿了陸淵在想什麼,只是笑了笑。
「好了,人已經到齊了。」
他環視了一圈屋內的眾人。
「我就不打擾你們年輕人相互熟悉了。」
說完,他便轉身,不緊不慢地走出了屋子。
房門被輕輕帶上。
安布羅斯一走,屋子裡的氣氛反而變得有些微妙。
沒有人主動開口說話。
陸淵趁著這個間隙,悄然開啟了純白之眼。
他需要確認一下這裡的環境是否安全。
銀白色的光芒在瞳孔深處一閃而逝。
但在他的視線穿透地板後,卻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
屋子正下方的地面上,刻畫著一個巨大的法陣。
法陣的紋路複雜而精密,此刻正散發著淡淡的白色光芒,緩緩運轉著。
一股溫和的能量從法陣中瀰漫開來,充斥著整個房間。
這股能量陸淵很熟悉。
和之前在火刑廣場上,那些信徒身上湧出的信仰之力極為相似。
而這個法陣的作用大概是治療,以及恢復精神。
因為陸淵能感覺到,自己在擂台上和劉偉戰鬥時留下的疲憊,以及身上那些細小的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精神上的倦意也被一掃而空。
好大的手筆。
陸淵在心裡暗嘆一聲。
他關閉純白之眼,開始不動聲色地打量起屋子裡的其他人。
這次的隊友。
一共五個人,加上他自己是六個。
首先是一個靠在牆邊的男人,穿著灰色的風衣,臉上有一道陳年的刀疤,腰間掛著兩把手槍。他神情沉穩。
一個金髮碧眼的年輕女孩,穿著一身潔白的神官袍,雙手交握在身前,神色有些緊張。
一位高挑的女子,冰藍色的長髮束在腦後,面容冷峻,懷裡抱著一根法杖,渾身都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
一個光頭壯漢,穿著簡樸的武僧服,手裡握著一根半人高的包鐵木棍,閉著眼睛,像是在假寐,是陸淵一開始來到場上看到的那位。
一個身影縮在角落,穿著一身灰撲撲的衣服,蒙著面,兜帽拉得很低,看不清長相,顯得十分不起眼。
他的視線最終在那個金髮神官的身上停頓了一瞬。
那女人身上,縈繞著一股濃郁的能量。
和之前在廣場上信徒們散發出的信仰之力同源,只是量小上不少,如果不仔細注意,還會下意識忽略的。
陸淵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神官屬於心靈系職業,力量的根源應該是自身的精神力。
這麼濃郁的外來信仰之力,堆在一個低階神官身上,顯然不合常理。
他沒動聲色,關閉了純白之眼。
就在這時,那個腰間掛著雙槍的男人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雙臂抱在胸前,掃了眾人一眼。
「好了,既然人到齊了,就都別裝啞巴了。」
「做個自我介紹吧。」
「我先來。」
「維克多,你們可以叫我響尾蛇。」
「我是這次行動的隊長。」
他話音剛落,那個金髮神官就發出了一聲短促的驚呼。
「啊!」
她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著維克多。
「您是那個著名的僱傭兵,『響尾蛇』?」
維克多挑了挑眉,似乎對這個稱呼不置可否。
「只是個虛名罷了。」
他坦然承認了自己的身份。
其他幾人聽到這個名號,神色各異,但都沒有出聲反對他的隊長身份。
看來這位「響尾蛇」的名聲確實不小,足以鎮住場子。
「很好。」
維克多點了點頭,對這個結果很滿意。
「下一個。」
維克多報完名號後,目光看向了那個金髮神官。
她揚了揚下巴。
「莉亞。」
「神父親自選定的神官。」
她的語氣裡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傲氣,目光掃過眾人。
「我會履行我的職責。」
「你們只要別拖後腿就行。」
接著,是那個冰藍色長髮的女子。
她的聲音和她的人一樣,冷冰冰的,沒有一絲溫度。
「賽琳娜。」
「冰法,法術擅長控場。」
言簡意賅,多一個字都懶得說。
陸淵注意到,她和維克多、安布羅斯神父之間似乎更熟絡一些。
「下一個。」
光頭壯漢睜開了眼睛,站起身,雙手合十。
「小僧馬庫斯,職業武僧。」
「我會盡力保護好在場的每一位施主。」
他聲音洪亮,中氣十足,給人一種很可靠的感覺。
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角落那個瘦小的身影上。
那人似乎很怕生,又往角落裡縮了縮,聲音小的像蚊子叫。
「雷恩」
「是個盜賊……我不擅長正面戰鬥,但是……擅長偵查和搜集情報……」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聽不見了。
維克多皺了皺眉,但還是開口道。
「別緊張,一個好的斥候,在隊伍里的價值不亞於一個強力輸出。」
現在,只剩下陸淵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陸淵站在原處,語氣平淡。
「墨歸塵。」
「法師學徒。」
賽琳娜偏過頭,打量了他一眼。
「看你在擂台上的表現,是死亡與木系親和?」
陸淵點了點頭。
賽琳娜見他承認,往前走了一小步,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那你的手裡有亡靈嗎?」
這話一出。
屋子裡沒人再說話。
其餘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陸淵身上。
其實在這個被灰霧籠罩的世界裡。
亡靈類職業的處境,並沒有那麼糟糕。
畢竟施法的材料,不一定非得是同類。
那些遍地都是的灰霧生物屍體,用起來遠比人類軀體好得多。
但這裡不一樣。
這裡是安布羅斯掌控的「信仰之地」。
在這裡,信仰是普通人活下去的唯一支柱。
對於這群把光明和神聖掛在嘴邊的人來說。
一個褻瀆屍體的法師,本就是異類。
陸淵看著賽琳娜。
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連反駁的興致都沒有。
畢竟他已經看出來了,不管他怎麼回答,這人都一樣,會繼續刁難他。
維克多見狀,伸手按了按腰間的槍柄,乾咳了一聲。
「行了。」
「他是安布羅斯神父選進來的人。」
「通過了試煉,就是我們的隊友。」
「只要能對付失落教堂里的東西,什麼手段不重要。」
維克多出聲,打了個圓場。
賽琳娜盯著陸淵看了兩秒。
她微微皺了皺眉,收回視線,沒有再繼續追問下去。
陸淵懶得跟他們耗。
他徑直轉身,走到屋子最偏僻的角落,靠著牆根坐了下來。
隨後雙手環抱在胸前,閉上了眼睛。
擺出了一副閉目養神、拒絕交流的做派。
其餘幾人對視了一眼,也各自找地方坐下休息,等待出發。
只是在落座的時候。
無論是清高的賽琳娜,還是身為隊長的維克多。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挪動了腳步。
他們坐下的位置,多多少少都偏離了陸淵所在的那個角落。
整個屋子被無形地劃成了兩半。
一邊是他們。
一邊是陸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