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碎磚和煙塵轟然炸開。
巨大的衝擊力讓陸淵的內臟擠作一團。
他整個人被死死壓在倒塌的牆壁下。
胸腔里傳來骨骼不堪重負的悶響。
他感覺自己全身的骨架都快要散開了。
喉嚨里湧上一股鐵鏽味。
他偏過頭,吐出一口帶著血沫的唾沫。
眼前的視線開始搖晃。
意識正在一點一點地向著昏沉的深淵滑落。
不能睡。
陸淵在心裡狠狠罵了一句。
他死死咬住舌尖。
劇烈的疼痛刺激著神經,硬生生把即將飄散的意識拉了回來。
他艱難地挪動著被碎磚壓住的右臂。
一點一點,從廢墟的縫隙中將手抽了出來。
肌肉纖維在摩擦中發出撕裂的微響。
他摸向腰側的背包。
好在卡爾辦事靠譜。
那些裝藥劑的容器都是高強度的特製玻璃。
加上他之前在背包里塞了柔軟的衣物做緩衝。
那兩瓶救命的藥劑完好無損。
他的手指觸碰到冰涼的玻璃瓶身。
拔開塞子。
他仰起頭,將那瓶名為「聖言甘露」的恢復藥劑直接倒進口中。
乳白色的液體順著喉嚨淌下。
一股溫熱的暖流瞬間席捲全身。
錯位的內臟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托回原位。
斷裂的肌肉纖維開始快速接駁。
陸淵深吸了一口氣。
意識終於徹底恢復了清明。
他趴在碎磚堆里,沒有急著起身。
透過瓦礫的縫隙,他將視線投向了前方的空地。
「純白之眼」還在運轉。
他的大腦開始瘋狂分析剛才那一擊所帶來的數據。
太強了。
僅從那一記毫無花哨的橫掃來看。
這怪物的體魄,至少高達十七點。
而它能瞬間拉近距離、發動襲擊。
敏捷絕對也不低。
大概率在十三點左右。
但是。
有一點對不上。
這怪物會說話。
它擁有初級智慧。
陸淵的腦海中瞬間閃過官方情報庫里罕見的一條記錄。
擁有智慧,會說人類語言的異變體。
這不是普通的灰衛。
這是他媽是灰主幼體!!!
陸淵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情報里寫得很清楚,所謂幼體,並不意味著它真的是幼年期。
而是在灰霧生物的進化鏈條中,它已經擁有了競爭這片區域「灰主」寶座的絕對資格。
在這個特殊的蛻變期。
為了積攢進化的恐怖能量,它們會瘋狂獵殺併吞噬其他的同類。
這就解釋得通了。
為什麼教堂大廳里,會有一具被腰斬的普通灰衛屍體。
短暫的震動過後。
陸淵強迫自己迅速冷靜下來。
他死死盯著遠處那個手持巨鐮的高大身影。
真正的灰主,種族等級是絕對的D級。
那不是現在的他能夠抗衡的存在。
但這隻怪物既然還需要靠互相吞噬來進化,那就說明它還沒有真正跨過那道門檻。
它的種族等級絕對沒有達到D級。
最多只是達到了E+水準的極限罷了。
只要還沒到D級。
那就還能打。
陸淵決定先苟在廢墟里。
觀察一下這隻灰主幼體的攻擊套路,再做打算。
……
在陸淵被擊飛之後。
前方的五個人才終於從極度的驚愕中反應過來。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血腥味。
剝皮者並沒有看廢墟里的陸淵。
它將空洞的臉龐轉向了人群。
那張布滿密密麻麻尖牙的吸塵器口器里。
細小的牙齒如同滾筒洗衣機一般快速翻轉著。
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摩擦聲。
儘管它沒有眼睛。
但神官莉亞還是感覺到,自己被死死地盯上了。
那是一種被頂級掠食者鎖定的戰慄感。
剝皮者那生硬的、嘶啞的聲音再次響起。
「……人類……母體……」
「……你好……香啊……」
「……剝皮者……想要……吃掉你……」
話音剛落。
剝皮者那龐大的身軀猛地前傾。
雙腿的肌肉瞬間暴漲。
腳下的石板被踩得粉碎。
它像一顆灰白色的炮彈般沖了上去。
手中的巨大骨鐮帶著刺耳的風聲,橫斬而出。
目標直指莉亞的腰部。
這一擊若是落實,莉亞會瞬間斷成兩截。
「退後!」
武僧馬庫斯怒吼出聲。
他早已在怪物開口時就做好了防備。
十點體魄全面爆發。
他大步越過隊伍,直衝上前。
雙手死死握住那根包鐵的粗木棍。
他沒有去硬接那鋒利的鐮刀刃口。
而是將木棍頂端,精準而狠地捅向了鐮刀長柄與刀刃連接的下方。
那是鐮刀受力最薄弱的刀柄處。
鐺!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
這一擊,確實奏效了。
巨大的物理阻力讓鐮刀的揮動軌跡發生了明顯的偏移。
刃口擦著莉亞的衣角掃了過去。
能打。
馬庫斯的心中猛地冒出這個念頭。
他快速分析著眼前的局勢。
這怪物的武器屬於超大型重兵器。
慣性極大。
揮動起來極難收住。
只要像剛才那樣,找准受力點去破壞它的攻擊軌跡。
那就——
馬庫斯的思緒還沒轉完。
他的瞳孔便猛地收縮到了極點。
他看到了什麼?
那名為剝皮者的怪物,根本沒有嘗試收回揮空的鐮刀。
它竟然直接順著鐮刀那巨大的慣性。
以自己的雙手為軸。
在身側形成了一個完美的八字形鐘擺旋轉。
沒有任何停頓。
鐮刀帶著比剛才更恐怖的動能,猛地朝他迴旋掃來!
太快了。
十三點的敏捷配合十七點的力量。
這根本不是常規的武技。
這是一台活著的物理絞肉機。
馬庫斯避無可避。
他猛地將木棍倒豎在身後,死死抵住後背。
試圖擋住鐮刀刀刃的後部突襲。
砰!
鐮刀厚重的背脊狠狠砸在了木棍上。
十七點體魄的巨大反作用力瞬間爆發。
咔嚓。
馬庫斯只覺得雙臂一麻。
虎口瞬間開裂,鮮血飆射。
那根伴隨他多年的包鐵木棍。
竟然在這一擊之下,被生生砸成了兩半。
馬庫斯順勢猛地向下趴倒。
身體死死貼住地面。
鐮刀的刃口帶著勁風從他頭頂刮過。
他躲過了這致命的後續牽引。
但他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
剝皮者的身體已經借著旋轉的力道,再次轉了過來。
鐮刀的第三次揮舞。
帶著摧枯拉朽的威勢,朝著趴在地上的馬庫斯直直劈下!
而這一次,馬庫斯已經沒有任何退路。
一切只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開火!」
維克多的怒吼聲響起。
砰!
槍口噴吐出火舌。
賽琳娜的冰晶也同時破空而出。
他們試圖用遠程攻擊逼退剝皮者,替馬庫斯拆火。
但剝皮者的反應快得驚人。
它在高速旋轉中,僅是依靠著本能微微側了側身。
冰晶擦著它的骨甲碎裂。
子彈打在它堅硬的肩部甲片上,彈射開來。
它連一絲停頓都沒有。
鐮刀的攻擊軌跡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噗嗤。
那是沉悶的、利刃穿透皮肉和骨骼的聲音。
馬庫斯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
他趴在地上的身體。
被那柄巨大的骨鐮。
從腰部硬生生斬成了兩截。
溫熱的鮮血瞬間噴涌而出。
內臟混雜著碎肉流了一地。
他就這樣,從馬庫斯,變成了口刁莊十盺灬。
僅是數個呼吸的時間。
一個等級高達兩級的職業者。
隊伍里最堅實的肉盾。
直接死亡。
沒有絲毫的反抗餘地。
恐懼。
如同實質化的冰水,瞬間淹沒了雷恩的理智。
從進入教堂開始,那種心態的起伏浮落就在不斷折磨著他的神經。
而現在,看著地上馬庫斯的慘狀。
他徹底崩潰了。
他握著匕首的手抖得像篩糠一樣。
打不過的。
絕對打不過的。
他在心裡瘋狂地吶喊著。
隊伍里最肉的馬庫斯都被瞬間秒殺了。
那個神秘的墨歸塵也被打飛了。
接下來要頂上去的,就是他了。
他不想死。
他絕不能死在這裡。
他的敏捷是隊伍里最高的。
只要跑。
對,跑。
只要讓這剩下的三個人拖住這怪物。
他說不定就能跑掉。
只要他能活著回去,把這裡的情報帶給安布羅斯神父。
神父絕對不會怪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