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沸騰。」
咒語剛自陸淵口中吐出。
尤里烏斯不會給他任何讀條的時間。
狂暴的勇者,長劍帶著音爆,比聲音更快,一劍已然斬過陸淵所在。
沒有切入血肉的滯澀。
劍刃像是砍碎了一團泡影。
就在前百分之一秒,陸淵徑直扣動懷裡那塊紫裝【場記懷表】。
「短跳剪」。
瞬發的閃現毫無波動,讓他於勇者魔王眼皮底下憑空消失。
半空的魔王已無暇驚訝。
尤里烏斯那一記狂暴助推,將百骨修羅龐大的骨軀化作脫軌隕石,砸到他面前。
修羅那磨盤大的重拳,帶起撕裂空氣的尖嘯,直取魔王面門。
魔王維持著頭頂即將落下的百米血刃,身形一晃,強行以極度彆扭的姿態側身,險險躲過這泰山壓頂的一拳。
下一刻,魔王那從容優雅的臉上,瞳孔劇烈收縮。
一股透心涼的惡寒,從脊背猛地竄起。
身後,屬於白晝的低沉吟唱,緩緩落下後半段。
「逆斥。」
「蒼白渦流。」
「死兆星·白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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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王渾身寒毛直豎,血浪剛想倒卷,陸淵的動作卻比他更快。
那團超流體狀態、無任何摩擦力的高頻灰白渦流,已在陸淵指尖浮現。
陸淵連法杖都沒用,拳頭裹挾這團危險的白晝,一記重拳,徑直捶在魔王后心!
轟隆!
一聲悶響。
魔王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整個人如被暴扣的高爾夫球,被陸淵這一拳筆直轟向下方緩緩墜毀的天空城!
半空中。
陸淵靜立,暗紫色法袍獵獵作響。
食指前端,灰白色的白晝無聲高速旋轉。
陸淵手指緩緩下壓,直指下方廢墟里的魔王跟尤里烏斯。
尤里烏斯立刻止步,將血肉重鑄的長劍橫於胸前,擺出格擋姿態。
廢墟中,魔王狼狽的抹去嘴角黑血,徑直散去頭頂極耗法力的百米血槍,雙手猛地撐開,將全場血域壓縮成一面厚達數米的血水護盾。
兩個都是歷經無數生死搏殺的怪物,判斷出奇一致。
這個瘋子法師,接下來要打出的,絕對是那毀滅性的清場絕殺——「白晝·解」。
這等當量的相變大爆沸,只有全功率防禦才有一線生機!!
然而下一刻,陸淵指尖猛地一抬。
那顆狂暴旋轉的白晝並未射向地面,而是逆轉地心引力般,徑直朝他自己頭頂高空怒射而去!
前線荒野上空,這片硝煙跟絕望的戰場上,陸淵口中,吟唱起一套魔王與勇者聞所未聞的全新咒語。
「極態相切。」
白晝衝上萬米高空,厚重烏雲被超流體粗暴攪散。
魔王跟勇者看到了讓他們神魂劇震的一幕。
散開的雲層中,那顆早被勇者「打飛」、理應摧毀的極致坍縮圓球——【黑核】,正完好無損的,緩緩降落。
一黑一白。
一吸一斥。
於陸淵頭頂的必經之路,相向而行。
這一瞬間,便是只憑本能戰鬥的尤里烏斯,跟一向高傲的魔王,也徹底看懂了這個人類要做什麼。
那兩種截然相反的極致力量,若於同一點強行縫合......
二人頓時目眥欲裂。
「相消干涉!」
陸淵低吼,猛地吐出一大口殷紅鮮血。
雙眼中,銀白色同心圓環因這遠超極限的微觀操作而瘋狂摩擦運轉,兩行觸目驚心的血淚順著眼角不斷溢出,淌過蒼白臉頰。
魔王身形劇烈變動,立刻就要放棄此地,燃燒所有血液逃離。
但下一刻,原本死寂沉沉、即將墜地解體的天空城......竟然,動了。
不是機器運轉。
是靈魂扭曲。
天空城外圍厚重的白石骨板防禦,突然蛋殼似的轟然破裂。
無數半透明死氣凝聚的巨大蒼白觸手,從地基深處爆射而出!
觸手於半空猛地一掃,精準的抓住了正欲起飛的魔王!
此刻的魔王,眼底滿是駭然。
他終於發現,這座壓在他頭頂半天的浮空堡壘,它他媽的根本不是死物器械。
這堡壘的內部地基,竟被那個人類硬生生縫合進一隻由無數戰死魔族拼湊的【巨型怨靈】!
建築是死的,地是活的!
而扎骨跟那些骸骨機奴,早於怨靈破殼前一秒,被柔和的拋出城體,穩穩落在遠處山頭。
魔王試圖用血水切斷觸手,但怨靈本無實體,它嘶吼著,死死拖著魔王,抱著他同歸於盡般朝深不見底的墜毀大坑砸下!
動彈不得!!
另一邊。
早已傷痕累累、化作恐怖血人的尤里烏斯,空洞的眼神倒映著天際即將碰撞的黑白雙星,他全然不顧斷裂的骨骼,竟於半空強行轉身,第三次用出那一招。
「斷空斬」。
以自身肉體為燃料,身形再現高空,他要用純粹的物理劍壓,強行斬開這兩顆能量核心,阻止這場相交!
但。
一道身影比他更快,從陰影中猛地竄出。
是個黑袍女性,黑髮飄揚,褐色瞳孔冷漠如冰,活脫脫一個女版陸淵。
正是星黎。
她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纏繞虛幻鎖鏈、漆黑如墨的細長利劍。
星黎的速度凌駕音障,就在勇者長劍即將觸碰黑白雙星的瞬間,她更快一步。
黑色細劍如毒蛇吐信,徑直刺入勇者體內!
「萬念劍輪·哀」。
此非物理傷害。
這把代表極致絕望的情緒之劍,將絕無希望的悲愴海嘯般灌入尤里烏斯靈魂深處。
尤里烏斯雖是剝離痛覺的亡靈軀殼,此刻靈魂核心卻還是陷入無盡的哀愁與自我否定。
斷空斬硬生生停在半空。
身軀被無形鎖鏈釘死,僵直,動彈不得。
半空中,陸淵口中再湧出一大口鮮血,深灰色眼眸卻死死盯著天空。
「降臨死境虛空!」
嗡。
天空之上,極致收縮剝奪的黑核,與極致向外排斥的白晝,終於相撞。
在【純白之眼】近乎燃盡大腦的超負荷微觀壓榨下,固態的極致引力跟超流態的極限斥力,這兩股本該毀天滅地的極端波峰與波谷,竟被以毫無誤差的納米級精度強行扣合!
沒有火光,沒有轟鳴。
有的,只是物理法則被強行篡改的詭異崩壞。
在那小小的碰撞交點,所有能量張量於一瞬間被徹底相消干涉,強行清零!
一片剝奪了光跟聲、乃至一切溫度的「絕對死寂區」,於半空無聲綻放。
能量的熱力學真空奇點,誕生。
大自然厭惡真空,它開始索求補償。
物理維度的慘劇發生。
下方墜落的天空城碎片,空氣,地皮,遠處的飛鳥,在這一瞬被難以抗拒的極致負壓,瘋狂向著那顆小小的奇點倒吸!
這無需任何生硬的魔法控制,而是無可抗拒的物理法則拉扯。
倒吸的中心,魔王此刻已靠最後爆發的血氣,強行掙脫天空城怨靈的禁錮。
但他沒逃。
他順著吸力,站在半空捲起的泥塊上,臉上,竟浮現一陣病態的狂熱!
他仿佛從那撕裂常理的黑白對消中,看到他一直無法精進的道路,那才是他真正追尋的,超越死亡跟進化的可能!
魔王收起逃跑的念頭,放棄自己所有後路,毅然選擇直面這片擴散的絕對真空。
「原來如此!」
魔王放聲大笑,滿天血海瞬間內向濃縮,化作一滴閃爍恐怖紅光的深紅精血。
這是他全部的底蘊,也是他血脈法則的終極法術。
他將這滴精血猛地推向那片擴散開的真空奇點。
但,這玉石俱焚的終極碰撞,連一朵火花都沒能激起。
呲……
如同超大型機械被瞬間拔掉底層電源。
那滴足以抹平半個王都的高能精血,在觸碰真空奇點的剎那,內部蘊含的狂暴魔力跟熱能,便被那片貪婪的絕對死寂強行抽乾!
猩紅光芒無聲熄滅,化作一滴乾涸廢血墜落。
魔王肆意的狂笑,也被按下暫停。
當那片沒有一絲溫度的灰白奇點法則拂過他身軀,沒有爆炸,沒有血肉橫飛。
但他體內維繫強悍生命力的細胞電信號,江河般的法力,甚至那不可捉摸的靈魂波動,都在千分之一秒內,被這場相消風暴徹底「格式化」清零!
最純粹的維度剝奪。
魔王的表情徹底定格在狂熱的那一瞬,體內分子鍵在瞬發剝離中降至絕對零度,死死凍結。
隨後,他如一具防腐的完美空殼,毫髮無損的自由落體。
砰。
重重砸在泥土中。
他敗了。
敗的乾乾淨淨。
這,便是「死境坍縮」不為人知的核心真相。
若為純粹破壞,直接解放超流體引發氣爆,足以將方圓數里夷為平地。
但如果那麼做,這具蘊含血族跟高維法師底蘊的極品魔王軀殼,也難免化作毫無研究價值的亞原子粉塵。
對於一個哪怕在絕境中依舊不忘吃干抹淨的老六法師而言,那是比掉一層血皮還讓人心痛的破產級血虧!
所以,這招驚才絕艷的複合法術,打從一開始就不是什麼同歸於盡的滅世核爆,而是一台專為亡靈資本家量身定做的、無視階位防禦且無損防腐的【全自動特級極品海鮮鎖鮮機】!
遠處山坡上,倒吸的狂風漸息,氣流將陸淵的法袍吹的獵獵作響。
陸淵站在原地,鬆開抱著星黎的手,身體微晃。
他,再度失明。
但這次與面對神父安布羅斯時不同。
並非法力或精神力耗盡,而是【純白之眼】為了維持那兩種極態法術在納米尺度上的波長對齊,超負荷工作,把視神經燒的過載,甚至可以說是徹底「燒預熱」到了極限。
眼前的黑白世界漸漸拉絲,終至純粹黑屏。
以至於他現在連最低級的精神感知都無法使用,更遑論短時間內構築最簡單的法術戲法。
他現在,是真的徹底失明,並且陷入了極度透支的疲憊。
陸淵伸手,捂住滲血的雙眼。
但那被鮮血染紅的嘴角,卻不受控的上揚一絲弧度。
就算盲打,也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