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的風吹散了硫磺味。
戰鬥結束了。
平原滿目瘡痍。
扎骨帶著骷髏大軍,把戰利品和屍體堆成了一座屍山。
沒人敢去分一杯羹。
那些想趁亂摸魚的,想褻瀆陸淵戰利品的,已經規規矩矩的躺在了那堆屍山里。
陸淵沒讓巴爾過來。
他通過靈魂契約下令,讓巴爾帶著克勞利滾遠點。
在外人眼裡,巴爾還是那個斷了肋骨,狼狽逃生的高傲魔鬼統領。
這是一枚好棋子。
能釘進青銅堡深處。
太早暴露主從關係,對後續的計劃沒好處。
至於那些躲在遠處,僥倖活下來的玩家。
他們沒敢過來套近乎。
亡靈法師的名聲可不好。
尤其是一個剛把三階惡魔骨灰都揚了的老六法師,誰敢靠近?
幾個玩家代表,隔著老遠,戰戰兢兢的留下一堆賠禮。
說是冒犯了大佬。
幾件低級紫色素材和一小撮源晶。
陸淵眼皮都沒抬一下。
扎骨順手塞進了回收袋。
他這趟賺的夠多了,懶得理會這群窮鬼。
巴爾的主將帳篷被骷髏們重新支了起來。
帳篷內。
陸淵坐在石凳上。
他面前的木台,躺著那具被凍成冰雕的三階惡魔法師屍體。
他心疼的直抽抽。
「太浪費了。」
他的手指敲著桌子。
那個囂張的機甲玩家,還有一個跑慢了的三階。
都被白骨手掌拍成了肉泥。
這種粉碎打擊,讓他們身上的道具和裝備全成了廢鐵。
連當縫合屍體的材料都不夠格。
啥都沒撈著。
白虧兩套裝備。
他嘆了口氣。
視線回到面前這具完好的惡魔法師屍體上。
問題是,怎麼把他腦子裡的東西摳出來。
三階同行的核心知識,是他擺脫藍星學閥壟斷的唯一希望。
星黎半透明的身影飄了出來,抱著胳膊在一旁出主意。
做成特化亡靈?
陸淵搖頭。
不行。
以他現在二階的微操,強行製作,這法師腦子裡的海量記憶會大面積損壞。
他也沒有三階的核心構架知識,造不出完美保留智力的屍巫。
搜魂?
理論上可以。
但這手藝的不確定性太高。
硬搜一個三階亡靈法師的魂,對方設下的精神鎖和記憶迷宮能把人逼瘋。
想從那龐大的無用人生履歷里,精準搜出進階的核心知識?
那機率太小了。
跟閉著眼十連抽,開出八個金色傳說差不多。
僵住了。
「要不……」
星黎飄在半空,金黃色的豎瞳盯著冰雕。
「你先把他身上的冰解了?」
她摸著下巴。
「那老傢伙說不定還沒死透呢。」
「你們這幫亡靈法師,死一次就真死的,算不上正經亡靈法師。」
陸淵一個冷眼掃過去。
「什麼叫我們亡靈法師的尿性?」
「你這是職業歧視。」
嘴上反駁。
手卻很誠實的伸了出去。
死氣流轉,他精確控制法力,一點點剝離惡魔法師體表的冰塊。
堅冰「咔咔」融化。
沒多久。
陸淵的靈魂感知網,傳來一陣震顫。
精純的靈魂波動。
「我去。」
陸淵心裡罵了一聲。
真他媽沒死透。
不愧是三階同行,真夠能苟的。
旁邊的星黎揚了揚下巴,一副「你看我說什麼來著」的表情。
兩人表面上很輕鬆。
身體的每塊肌肉,早在感知到波動的瞬間,就繃緊到了極點。
那殘破肉身里的靈魂動了。
一道扭曲的灰白靈魂,艱難的從肉體上剝離。
他飄了起來,猩紅的眼眸死死盯著陸淵。
嘴唇翕動,剛想開口。
「你——」
轟。
陸淵和星黎根本沒給他把話說完的機會。
兩人沒有交流。
動作卻默契的可怕。
陸淵的死氣鎖鏈和星黎的四階精神重壓,一前一後,爆發。
惡魔法師只發出一聲悶哼。
剛離體的靈魂瞬間被這不講武德的偷襲,狠狠壓趴在木台上。
能量一擠壓。
惡魔法師本就殘破的靈魂,邊緣開始出現裂紋。
眼看就要魂飛魄散。
這可把陸淵急壞了。
「別他媽散啊。」
他雙指飛點,一道道穩固魂魄的初級法術打在對方靈魂上,強行聚合那些快要飛散的記憶碎片。
開玩笑。
這要是散了一片。
天知道損失的是哪門學科的核心大綱。
這比掉肉還心疼。
做完搶救,鎖定了目標。
陸淵這才直起身,居高臨下的俯視著他。
「現在,你可以說話了。」
被壓在台子上的惡魔法師,阿撒茲勒。
終於從懵逼和劇痛中清醒,明白了自己的處境。
他的視線在陸淵身上掃了幾遍。
過了好一會兒,他扭曲的靈魂臉上,竟然浮現出冷笑。
「呵呵呵……」
阿撒茲勒喘著氣,聲音嘶啞。
「你囚禁了我。」
「怎麼,你想要什麼?」
他抬起頭。
「別急著回答,讓我猜猜。」
「你這死氣控制手法很熟練。」
「你是我的同行。」
阿撒茲勒的語氣,戲謔,像是看透了一切。
「想要這具屍體?想要我生前的資源?還是……」
他死死盯著陸淵深灰色的眼睛。
「……知識?」
「看你剛才那副連一片靈魂渣子都不捨得飛走的樣子。你是想要我的三階核心知識吧。」
阿撒茲勒笑了。
笑的很放肆。
「放了我。」
「你混進了魔鬼的陣營,應該信契約的絕對性吧?」
「我會和你簽一份無漏洞的契約。只要你給我提供一具能夠讓我再且附身重修的頂級肉身。」
「我就會親自教導你,傳授你夢寐以求的進階法則。」
這條件很誘人。
簡直是隨身老爺爺開啟廢柴逆襲流的外掛。
陸淵沒有回應。
他看對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塊死肉。
一旁的星黎倒是很有興致。
她飄在半空,歪了歪頭,看向陸淵。
「你不會真被他這套老舊的奪舍畫餅術給騙了吧?」
陸淵依舊沒說話。
面對這死寂。
阿撒茲勒的殘魂漸漸停止了掙扎。
他懸浮在半空,看了一眼面沉如水的陸淵,乾脆放鬆下來。
雙臂抱胸,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姿態。
「算你小子好運,旁邊還跟著個眼尖的高階術士。」
阿撒茲勒有恃無恐的揚起下巴:「隨你怎麼做了。反正我的條件就在這,慢慢想吧。」
半空中,星黎看著阿撒茲勒成竹在胸的樣子,忍不住嗤笑一聲。
她偏過頭,用精神連結對陸淵打趣道:
「這老東西的情緒波動真有意思。」
「他覺得自己反客為主,捏住你的軟肋了。他斷定你缺核心知識缺瘋了,絕對不敢拿他這個『唯一知識庫』冒險。」
聽著星黎的轉述,陸淵的眼神古井無波。
阿撒茲勒渾然不知底牌已經被看光,他看了一眼自己半透明的手臂,語氣更悠哉了。
甚至帶上了一絲惡毒的催促。
「我現在靈魂潰散的速度,最多還能維持一個小時。」
「一個小時後,我的核心知識還完不完整,我也不知道。」
他臉上露出一抹瘋狂:「當然,你也可以試試折磨我,用你那二階的半吊子搜魂術來對付我。」
「盡情試試看。看你能不能在我痛到自我格式化之前,從我嘴裡撬出半個有用的符文。」
阿撒茲勒冷笑著,吃定了眼前的僵局。
「要快點做決定哦。」
接著,他又想起了什麼。
「對了,除了簽契約和搜魂,你還有一個選項。」
他猖狂的大笑起來。
「你也可以試試,直接張開嘴,把我整個吞了啊。」
「就像野獸一樣生吞活剝。看看你能不能從我這沾滿深淵詛咒的靈魂里,把知識強行消化出來。哈哈哈哈——」
笑聲在帳篷里迴蕩。
突然。
笑聲頓住了。
因為。
「直接吞了」。
這四個字一出。
陸淵和半空中的星黎,對視了一眼。
一個變態又危險的想法,瞬間在兩人腦中同頻。
陸淵猛的站直了身體。
他眼底爆發出駭人的亮光。
「對啊。」
外部搜魂有風險,不準確。
「那直接把他的靈魂關進我體內的魂囊,生吞了,在肉體壁壘里強制消化,不就成了百分百的全量提取?」
但生吞的雜念太多,消化不良容易被奪舍怎麼辦?
陸淵像個瘋子科學家,自言自語,語氣越來越亢奮。
「簡單。」
「用一場極致規模的血祭。把祭壇能量反哺自身,強行拔高我這具肉身的鎮壓強度,加速消化。」
完美的邏輯閉環。
星黎看著亢奮的陸淵。
「強行消化三階,上百年的冗雜記憶會衝擊你的認知。」
星黎提出了擔憂。
「會不會太冒險了?」
陸淵搖頭。
「大勢將起。」
「回到藍星後,能不能搞到不受學閥鉗制的知識還說不定。現在放著現成的金山不挖,以後真去給那群老傢伙簽賣身契當黑奴嗎?」
「這把,必須賭。」
星黎見狀。
沒有再干涉。
她清楚陸淵的性子,只要收益超過風險,哪怕對面是岩漿他也能跳下去洗個澡。
她剛才問那一句,不過是出於共同利益者隨口提個醒罷了。
決定已下,不再磨嘰。
陸淵右手一伸,掐住阿撒茲勒的靈魂脖子,拎著他衝出帳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