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搭建的地下實驗室內,陰冷的死氣填滿每個角落。
陸淵立在實驗台前,低頭審視著台上那具殘缺不全的半神軀殼。
「果然不能小瞧天下人。」
陸淵戴著手套,骨質手術刀撥開焦黑的血肉,喃喃自語。
「這個半神,是個人物。」
這次戰鬥,在外人眼中是摧枯拉朽的完勝,陸淵自己卻清楚,全程無異於走鋼絲。
若非底牌夠多,他早就在天賦覺醒那變態的反噬下睡死過去。
不過相應的,這次覺醒的天賦超模,是個成長型天賦。
【覺醒天賦:劫灰熔爐】
評級:A+(一覺極限)
類別:肉體異化
效果1:薪柴斂聚(被動)
你可通過該天賦,吸收死亡敵人殘留的血肉精華。每吸收一定當量,將永久提升玩家的「生命值上限」。
(註:上限越高,所需提取的精華幾何倍數遞增)。
效果2:質能倒錯
玩家心臟已異化結成【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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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隨時主動點燃體內的生命氣血,將其強行轉化為法力,轉換比率1:1。
沒錯,心臟變異,體內多出了一個名為【燼心】的新器官。
按理說,他至少得昏死大半天。
能這麼快醒來,全靠此役的隱形功臣——星黎。
因為昏迷得太快太徹底,陸淵壓根沒來得及放開他心相的最高權限。
星黎在半殘狀態下,硬是拼著外放靈力強行刺激他的腦域,才把他從休眠里拽了回來。
為此,星黎累的靈魂都透明了幾分。
當然,陸淵也不是周扒皮。
出於罕見的感激,他大方的甩給星黎整整十五滴高品質的【澄空魂滴】。
拿了「重金」的靈族大能精神煥發,飄在半空,興致勃勃的跟陸淵一同解剖這具來之不易的「神明標本」。
之所以稱讚這個半神是個人物,是因為就在剛才,兩人在這具屍體深處,發現了一個堪稱絕妙的微觀結構。
那狗頭人的主魂明明已經燃燒精血跑路,但這具半神的軀殼內,竟還殘留著一小半殘魂。
陸淵調動純白之眼一掃。
那分明是幼年純血【絕魔鋼龍】的靈魂殘渣!
如果只是把巨龍的靈魂塞進自己體內,算不上高明。
這半神真正牛逼的點在於,這半個屬於異物的靈魂,此刻竟與狗頭人的肉體完成了絕對深度的連結,成了肉體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而在這不可思議的情況下,這個殘魂跟外界那頭死去巨龍屍體的原始連結,居然沒有切斷!
打個比方,巨龍的靈魂並非被一分為二,而是被切成了一個V字形。
看著這具屍體,陸淵腦中閃過一個經典的亡靈造物。
巫妖的命匣。
這具半神屍體,因主魂抽離,確實沒法拿來縫合成常規高階亡靈,但這根本不影響它的逆天價值。
神明跟巨龍。
放眼諸天宇宙,這都是最硬通的頂級材料,骨髓里都流淌源晶的香氣。
看著這具屍體,陸淵的腦海里,已為那頭絕魔鋼龍的亡靈化,定下了最極端的改造方案。
他要將這具神明屍體做成那頭絕魔鋼龍亡靈化後的【命匣】。
沒錯。
他打算毫無保留的傾瀉資源,將那頭巨龍,製作成更高維度的死物——【從者亡靈】。
超凡界罕見的契約亡靈。
這玩意的性質,有點像他跟星黎目前的共生關係。
從者亡靈與法師本身的契合度高得離譜,在高評分結算時,甚至能蹭到額外洗禮獎勵。
這就導致它的成長速度,比普通流水線兵種要快上好幾個量級,絕不會出現亡靈法師升階,手下王牌卻因潛力耗盡跟不上版本的尷尬局面。
相對的,它的實力上限會被法師死死鎖住,並且還要跟法師本人平分日常積累的經驗。
算是有利有弊。
但這點弊端,在從者亡靈另一項逆天機制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它與法師有著天然的靈魂底層連結。
一種近乎物理規律的忠誠,絕無背叛的可能。
不僅如此。
陸淵曾在學校書庫里跟老師的話語中聽說過,在那些真正立於星空之上的高階亡靈法師圈子裡,從者亡靈對他們來說,還有一些「特殊好處」。
至於具體是什麼好處,受限於目前的階位,陸淵看圖紙也理解不了。
翻譯過來大概就是:「等你到了那個層次,自然就懂了。」
陸淵以前一直沒碰這門手藝。
一來是知識斷層,從者亡靈的製作,需要操縱學達到三階的核心知識里才會有所講解。
二來,他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兒,從者亡靈擠占靈魂空間,數量有嚴苛上限,沒遇到那種潛力能拉滿的絕世好屍,他寧願把名額空著吃灰,也絕不將就。
現在。
純血的絕魔鋼龍屍體有了。
三階的亡靈知識也剛剛吞噬到手。
「深淵的朋友,真是太熱情了。」
陸淵忍不住由衷感嘆一句。
他一邊感嘆,手已經乾淨利落的捅進屍體胸腔。
噗嗤。
血光飛濺,他毫不客氣的將半神體內的神格硬生生掏了出來。
神格這東西,可是有大用的。
陸淵捏著這塊沾染神性微光的暗金色晶體,眯眼端詳。
神格的本質,就是權柄。
而權柄本身,就是世界底層的權限。
從這個角度論,陸淵其實也當過神,只不過在萬象樂園那次純粹是卡了規則Bug。
但當純白之眼的視界掃過手裡晶體時,陸淵是真覺得這個狗頭人挺牛逼。
這神格,太他媽混亂了。
裡面交織著各種殘缺零碎跟毫無邏輯關聯的權限,一大團打了死結的亂碼,完全處於一種無法梳理的混沌狀態。
使用者根本沒法調動其中任何一個明確的權柄來施展神跡。
「難怪他只能是個半神。」
陸淵嗤笑。
就這亂七八糟的底子,連自己的道都摸不清。
也難怪那傢伙戰鬥時,任何神明專屬的概念打擊都沒用出來,除了給自己套個王八殼子,就是射幾發附帶神聖傷害的光波。
能用這種垃圾搓出神術,這狗頭人也算是超凡界的奇蹟了。
純粹是靠著百年苦修,硬生生砸出來的對神力本身的粗暴運用。
這就好比陸淵直接外放法力,居然也能打出章法,確實牛逼。
不過,這倒也不能全怪庫爾。
他的神格本就是來路不正的贓物,靠著撿漏還有無盡血祭強行拼湊而成。
這麼混亂的神格,拿去解析使用?
簡直是自己找精神污染,而且解析半天屁也得不到。
對陸淵來說,這塊晶體常規意義上完全沒用。
但。
握著這塊晶體,陸淵深灰色的眼眸深處,一個喪心病狂的新點子,毫無徵兆的竄了出來。
空氣陡然安靜。
身為心靈系行家,星黎幾乎瞬間就感知到陸淵情緒里那股病態的亢奮。
她身形一閃,瞬間出現在陸淵面前。
兩人鼻尖幾乎相抵。
金黃色的豎瞳直勾勾的盯著他,滿臉都是如臨大敵的嚴肅。
兩人鼻尖幾乎貼著鼻尖。
金黃色的豎瞳直勾勾地盯著他,滿臉都是如臨大敵的嚴肅。
「你要幹嘛?」
星黎冷冷發問。兩人距離極近,她仿佛能清晰感受到陸淵腦海中那如同瘋狂風暴般的推演。
陸淵盯著神格,深灰色的眼眸里燃起毫不掩飾的算計光芒,嘴角不受控制地扯出一抹弧度。
「屠神。」
聽到這兩個輕描淡寫的字,星黎愣了半秒。
隨後,看著眼前這個二階後期、卻妄圖用底端權限強行對沖法則的瘋子,她那張清冷的臉上,罕見地扯出了一絲見鬼般的戰慄與微不可察的狂熱。
「瘋子。」
星黎向後飄了半米,雙臂抱胸,居高臨下地發出一聲嗤笑。
「拿雜交權限去對撞原生法則?」
「好處?」
……
陸淵想到的,自然是搞波大的。
權柄,既然是世界底層的權限。
那神格的本質,就是一塊高濃縮的權限U盤。
如果,把它製作成一顆一次性的概念炸彈呢?
引爆時,不就等同於甩出一堆錯亂的世界規則去砸人?!
那不就相當於世界本身的攻擊?
當然,拿這玩意去炸普通超凡者,性價比極低。
理論上講,它造成的物理破壞力,可能還不如陸淵搓一發【死境坍縮】,引動世界自發反擊來得猛。
但是!
凡事都有例外。
如果,這顆炸彈的目標,是另一個擁有神格的【神明】呢?
拿錯亂的權限代碼,去強行衝撞對面完好的權限代碼。
造成的打擊,將無視任何肉體防禦跟法力護盾,直接從概念底層發起攻擊。
純粹的真傷!
陸淵看著手心裡的暗金色晶體,猶如看著絕世珍寶。
他要幹什麼?
那自然是,準備。
屠神。
……
與此同時。
深淵邊緣的大本營內。
王座上的拉法爾,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
大殿內靜得落針可聞。
台階下,那個之前信誓旦旦提議讓庫爾去解決陸淵的惡魔祭司,此刻臉色鐵青,抖如篩糠。
他絕望的看著地面,腦子裡瘋狂搜刮著所有詞彙,試圖組織一套能說服大君的說辭,好讓自己事後能保留一具全屍。
不過,拉法爾那幾乎要點燃大殿的憤怒,只維持了片刻,隨後竟出奇的冷靜下來。
並非大君心胸寬廣。
而是像他這種從屍山血海里爬上來的深淵梟雄,辦事從不寄希望於毫無保障的誓言。
他早就留了最致命的後手。
只見拉法爾面露冷笑,緩緩伸出那巨大的惡魔利爪,對著前方的虛空。
猛地一抓!
咔嚓!
刺耳的破裂聲中,大殿中央的空間宛如被砸碎的鏡面般瘋狂扭曲。
接著,在所有惡魔統領倒吸涼氣的注視下,那道本該燃燒精血逃遁到天涯海角的金色半神靈魂,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偉力,硬生生從虛空的另一端給扯了回來!
穩穩的攥在拉法爾的巨掌之中!
這一切發生得太過突然跟詭異,在場眾惡魔皆震驚駭然。
而其中,最為驚恐絕望的,自然是被死死捏在手心的庫爾。
「你要幹什麼?!」庫爾的靈魂悽厲怒吼。
拉法爾微微低頭,輕蔑的俯視著手心的殘魂。
「幹什麼?」
大君的聲音帶著地獄深處的寒意。
「任務失敗,自然有懲罰。這是規矩。」
「你敢?!」庫爾瘋了般咆哮,「你就不怕我留在世界各地的後手嗎?!」
「哦?」
拉法爾似乎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後手。」
「指的是,你那些藏在陰溝里的信徒們?」
拉法爾手指微松,留出一點縫隙。
「轉頭看看吧。」
聽到這話,庫爾僵硬的扭轉靈魂視角,向大殿門口望去。
隨後,他看到了讓他目眥欲裂,幾近魂飛魄散的畫面。
大門推開,幾名身高數米的處刑惡魔粗暴的提著幾個流黑血的巨大鐵皮箱子走進來,「哐當」幾聲悶響,箱子傾覆,骨碌碌,數百顆死不瞑目的頭顱果子似的滾落一地,鋪滿了冰冷的地板。
那些頭顱上,無一例外,全都殘留著他所賜予的神術氣息。
那些,全都是他最虔誠的信徒。
甚至連他花了一百年,狡兔三窟隱藏在偏遠城邦地下室里的最後幾個狂信徒苗子,也全都在這裡了。
庫爾強裝的硬氣瞬間崩塌,巨大的恐懼擊碎了他的理智。
「放了我!我可以為你工作!我有很多見不得光的秘術!大君,我可以為你打工!我太想為您服務了!!」
他悽厲哀求。
拉法爾卻仰頭髮出一聲響徹雲霄的狂笑。
「打工?」
「我又不是喜歡簽羊皮紙的魔鬼。我不需要廢物給我幹活。」
拉法爾的豎瞳盯著他。
「而且,看看你可憐的實力吧,庫爾。」
「區區三階中期。」
「你卡在三階中期,那是你這雜種血脈的實力上限。」
拉法爾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語氣睥睨。
「而我卡在三階中期,這是這個世界的上限!」
話音落下,拉法爾懶得再聽這喪家之犬的廢話,猛地張開燃燒著深淵業火的巨口,反手一拍,直接將庫爾那尖叫的半神靈魂,粗暴的塞進了喉嚨!
用力咀嚼兩下。
咕咚。
拉法爾拍拍肚皮,舒坦的打了個沉悶的飽嗝。
「真是美味。」
大殿死寂。
就這樣,苟活於深淵數百年,狡猾如狐的半神狗頭人庫爾,戲劇且悽慘的,死在了「自己人」的嘴裡。
……
同一時刻。
在這龐大的世界界群宇宙中,某個距離聖餐絕界遙遠不知名的荒涼世界泡內。
昏暗腥臭的礦洞底部。
一隻只有二階末期實力,正趴在地上啃食腐屍的雜魚狗頭人,突然停下了咀嚼。
它有些遲鈍的,抬起了醜陋的頭顱。
就在抬頭瞬間。
它眼中的光芒驟變!
原本充滿獸性跟懵懂的野蠻眼神頃刻瓦解,取而代之的,是古井無波般的極度深邃,老辣狠毒。
緊接著。
「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從它體內爆出。
這隻狗頭人的軀體,如吹氣球般迅速拉長拔高,幾片微弱的神性金鱗從灰暗的皮毛下鑽了出來。
這,正是本該在拉法爾肚子裡徹底安息的庫爾!
最老練的獵手,永遠知道如何防範那些貪婪的魔鬼跟惡魔。
它活動了一下有些生澀僵硬的脖頸,試著跳動兩下,很快便適應了這個雖然羸弱,但卻完好無損的新軀體。
上一秒在拉法爾手中那歇斯底里的恐懼跟崩潰,仿佛全是他精湛演技的一場謝幕戲。
庫爾抬起頭,看向深淵的虛空,那張狗臉上勾起一抹人性化的譏諷。
他的聲線低沉,再無半點顫抖。
「呵呵……拉法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