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堡外,血戰連綿數日。
這一次惡魔的進攻,比任何一個深淵周期都癲狂。這根本不是試探或者消耗,是舉全族之力的「換家戰術」。
沒辦法。
老巢那邊出了個喪心病狂的瘋子。少幾個人去打,單方面屠殺,多人又抓不住。
這幫惡魔高層被徹底逼瘋,只能把滿腔憋屈跟邪火全傾瀉在青銅堡的魔鬼身上。
此刻的青銅堡,喊殺聲震碎紅月。
積攢的血液流淌成刺鼻的黑紅血河。
魔鬼大君貝利亞,沒安穩的待在青銅堡城頭坐鎮防守。
而是親臨一線,站在血河裡拔劍殺敵。
不是他轉性想當身先士卒的莽夫。
而是青銅堡出大問題。
不知對面的惡魔大君拉法爾使出啥手段,竟讓青銅堡引以為傲的「空間禁止」法陣大面積癱瘓。
原本封死瞬移跟傳送的結界,徹底失效。
僅剩一條「絕對禁飛」規則在勉強運轉。
但沒了禁止傳送,單剩個禁飛,對惡魔這幫瘋狗來說,還有個屁用。
畢竟,深淵的純種惡魔到二階,基本都會伴生一手「空間躍遷」的種族天賦。
沒了防空結界,這戰場瞬間變成惡魔滿場瞬移的亂鬥樂園。無非是法力多寡和瞬移距離的問題。
戰場西南角。
數名殺紅眼的二階後期惡魔,在一個惡魔領主的怒吼指揮下,鎖定了身戰甲的貝利亞。
唰唰唰!
身形連閃,這幾名惡魔化作殘影,獰笑著包抄上來。
「死!」
但,這些殘影還沒來得及抬起武器。
「呲啦」一聲輕響。
一道猩紅弧光水波似的盪開。這幾名高大惡魔的頭顱,便齊刷刷高高拋飛,斷頸處的黑血噴起數米高。
如果換做普通人類,掉腦袋自然死透。
但對生命力堪稱變態的深淵惡魔來說,只要沒被切碎心臟跟靈魂,掉腦袋也就跟修剪個指甲差不多。
那幾個無頭身軀反應極快,雙手在半空中熟練的去接自己飛起的頭顱,腳下黑光閃爍,就要直接發動傳送天賦跑路。
只要跑回後方血池泡兩天,又是一條好漢。
但下一刻。
「噗」的一聲悶響。
他們那剛觸碰到半透明空間波紋的無頭軀殼上,猛的燃起了幽冷深紅的地獄業火!
「呃啊啊啊啊——!!!」
無頭軀體竟發出撕心裂肺的靈魂慘叫。
業火的燃燒無視物理抗性,直接在他們靈魂深處瘋狂的燒灼。這無法忍受的劇痛,讓這些惡魔剛構建到一半的傳送陣紋瞬間崩塌失效。
那看似不起眼的火苗,僅僅兩秒,便將那強悍的深淵肉軀連同飛在半空的腦袋,給徹底燃燒殆盡。
原地,只留下幾片在風中打轉的飛灰。
這一連串反殺,僅發生在一個呼吸的瞬息。
對面的那名三階初期惡魔領主,大為震驚。
就是這一愣神的片刻。
嗖嗖嗖!
數道纏繞暗紅業火的粗壯黑鐵鎖鏈,毒蛇出洞般,猛的從他腳底的血水裡破土而出,死死纏住他的四肢與脖頸。
貝利亞那雙冷漠如蛇的豎瞳盯過來,他單手舉起手中那柄燃燒著業火的刺劍。
雙腿猛的屈膝蓄力。
砰!
地面炸開一個大坑。圍在貝利亞四周的炮灰惡魔狂風落葉似的成片倒下。
貝利亞的身形已越過上百米距離,直接突進至這名惡魔領主身前。
惡魔領主瘋狂掙脫鎖鏈,雙目目眥欲裂,剛想張開滿是獠牙的血盆大口。
但下一刻。
淒冷的劍光交織成網。他那龐大的三階之軀,便被貝利亞這毫無保留的絕殺當場劈成幾十塊均勻的肉片。
肉塊散落,當場橫死。
而貝利亞那柄修長的刺劍上,連半點污濁黑血都未沾染。剛被浸染,便被劍身的業火汽化蒸發。
「呼……」
貝利亞甩去劍刃上的火星,目光如刀,迅速掃過嘈雜混亂的戰場。
他的視線鷹隼般越過層層惡魔軍隊的頭頂。
隨後。
目光一凝,瞬間鎖定一名站在戰場正中央,與他一樣正開著無雙的巨型身影。
那惡魔,身形足有五米高,一尊鐵塔。
手中倒提一柄幾乎有一扇城門寬闊的粗獷巨型齒劍。他身上的魔氣波動,已是實質的滾滾狼煙。
赫然已完完全全達到三階中期!
這也罷了,真正讓貝利亞眼角一抽的。
是那個鐵塔惡魔粗壯的腰間,正掛戰利品似的,血淋淋的懸掛著整整三顆魔鬼統領的頭顱。
每一個,生前的氣息都實打實達到三階的層次。
而此時,這頭龐然大物滿是老繭的大手裡,正死死捏著一名剛剛被扯斷四肢的三階魔鬼。
「咔嚓。」
他毫無憐憫的一把捏爆那魔鬼的頸椎,隨後像啃辣條的孩童,隨手將那三階魔鬼的屍體拋入深淵巨口中,連皮帶骨的狠狠咀嚼撕扯起來,暗黑色的血水順著下巴流淌而下。
惡魔吃著肉,那雙殘暴如野獸的黃褐色眼睛,正不斷在戰場上掃視尋找更有價值的獵物。
忽然,他的視線仿佛受到感應,停住。
隔著千米之外。
他與貝利亞的目光,在半空中狠狠對撞。
看清那位穿著統帥鎧甲的魔鬼大將,巨型惡魔那張滿是血污的臉,瞬間咧開一個極度猙獰且狂暴的嗜血笑容。
而在對視的這一秒,貝利亞的心也是猛的往下一沉,瞬間認出對方惡名昭彰的身份。
血屠!
這頭完全專精於肉體碰撞,摒棄一切花哨法術的瘋狗。在拉法爾麾下的惡魔大軍中,單論純粹的正面物理破壞力,這蠕蟲的實力至少能排進前三!
絕對的絞肉機。
轟——!!
這兩台戰場上最頂級的殺戮機器,在目光對撞確認的微秒內,瞬間動了!
空氣被踩出音爆。
兩人的身形在這滿是泥濘的血水中同時消失,只在原地留下兩道深深的腳印跟漸漸淡去的殘影。
在純粹的敏捷屬性上,身為魔鬼的貝利亞明顯更快一步。
血屠那沉重的身軀還在半空穿梭時。
貝利亞已鬼魅的折躍到他的右側。
血屠甚至沒弄清楚視線中發生啥,身上便已經在一陣密集的「嗤啦」聲中,被切開數十道深可見骨的血線!
極致陰毒的業火,順著血液在他的肌肉縫隙中轟然燃起。
但。
這頭變態的惡魔,竟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完完全全無視那本該足以讓任何靈魂為之瘋狂的灼燒劇痛!
他依靠純粹的肉體厚度,強行的鎖死血液流動。
「吼!」
血屠發出一聲低沉的狂嘯,雙手握緊那門板寬的巨劍,不顧一切的一個兇猛橫掃!
呼——!!
巨劍揮動帶起的破空罡風,便是實質的氣刃,只是稍稍刮過貝利亞的臉側,竟讓這位魔鬼大軍一陣刀割般的生疼。
貝利亞瞳孔一縮,不敢有半點托大,腳步連點,翻飛的黑燕般急忙向後拉開距離。
「砰!」
血屠這一記勢大力沉的橫掃雖落空,但這巨劍上夾雜的恐怖怪力卻結結實實的揮了出去。劍氣所過之處,平原上宛如颳起一場小型刀刃颶風。
方圓上百米內,不管是魔鬼還是惡魔,但凡躲閃不及的,都被這蠻橫的餘波直接切成漫天血霧。地面被刮掉一層足有半米深的焦土!
一擊逼退貝利亞。
血屠狂笑的猛衝向前,一頭髮狂的公牛。
他手中那把沉重的巨劍被他當成輕飄飄的木棍,發瘋似的開始連續狂暴劈砍。
「鐺!鐺!砰!」
大地劇烈震顫。每次巨劍砸落,都隕石墜地似的,掀起數十米高的泥漿跟氣浪。
貝利亞在這狂風驟雨般的碾壓攻勢下,只能不斷閃轉騰挪。
根本不敢用手中的刺劍去擋那巨刃哪怕一次,他很清楚,只要碰上一下,自己手臂的骨頭絕對當場骨折。
但貝利亞身為大君,絕非只能挨打的沙袋。
他冷靜到極點。手中那靈蛇般的長劍,總能在那暴雨般的空隙中精準反擊,毒蜂般在血屠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深邃的血線。
然而,這只是刮痧。
血屠對那些無視防禦的業火置若罔聞,全靠血條硬生生強頂。
就在這場僵局持續時。
血屠一記蓄滿力的重劈猛的落下,又一次揮空砸進泥土裡。
就趁著巨劍卡在地里的這一千分之一秒破綻。
貝利亞眼底爆出精芒。
十幾道業火鎖鏈悄無聲息的從地底射出,毒蛇般迅速纏繞上血屠粗壯的手臂跟大腿,試圖將其定死在原地。
但在絕對力量面前,任何軟控都只能是一層薄紙。
鎖鏈只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僅維持不到一瞬,便被血屠那岩漿般爆發的肌肉力量生生扯碎崩斷。
然而。
哪怕只有這零點一秒的時間,對貝公爵這種級別的殺手來說,已經完全足夠。
他的身形瞬移似的,鬼魅的出現在血屠毫無防備的寬大背後。
全身鬥氣瘋狂灌注。
手中長劍化作一道漆黑光芒,狠狠刺向血屠後心處——那藏著深淵核心臟器的要害部位。
這一劍,不僅角度完美,更是貝利亞的畢生所學,足以輕易秒殺掉戰場上絕大部分三階中期及以下的老怪。
「叮——!!!」
一聲讓人絕望的金屬交擊脆響。
劍尖確實穿透血屠厚重的表層角質。但,也就到此為止。
那柄致命的長劍,卡在血屠那暗紅鋼板澆築般的魔性骨骼跟強悍肌肉群中,僅僅只刺入半分深處!
再難寸進分毫。
這蠕蟲的身體密度,太變態!
被刺中後心的血屠嘴角扯出一抹嘲弄。他甚至都沒拔出地上的巨劍。
粗壯的右手合抱古木似的,連帶巨劍殘骸,以一個扭曲霸道的轉身角度,向後一個結結實實的橫掃迴旋!
這一下要是砸中,不死也是半殘。
千鈞一髮之際,貝利亞展現出極強的求生判斷。
他連半秒猶豫都沒,直接捨棄了卡在對方背上的長劍,鬆手,蹬地,身形急速後退爆閃。
沒給血屠留下任何一絲借力追擊的順延空間。
可是。
「唰——!」
血屠的身軀毫無預兆的在原地變得半透明。
空間跳躍天賦。
他在千分之一秒內,一座憑空挪移的鐵塔,瞬間出現在還在半空爆退的貝利亞身後!
砂鍋大的黑色重拳,早已積蓄足以摧城拔寨的恐怖動能。
「砰!!!」
一聲肉體碰撞的沉悶巨響在平原炸開。
貝利亞躲無可躲,被這結結實實的一拳直接命中後背。
整個人被隕石砸中的飛蟲般,口中噴出一大蓬混雜破碎內臟的鮮血。
「轟隆!」
這位堂堂的青銅堡魔鬼大君,以一個狼狽的姿態,被直接夯入泥水之中。
砸出一個深坑,身上堅硬的魔鬼統帥胸甲徹底凹陷,肋骨不知斷了多少根。
「呸。」
血屠扭了扭粗壯的脖頸,居高臨下的俯視著深坑裡咳血的魔鬼,臉上扯出一個猙獰可怖的嘲諷嗤笑。
「魔鬼大君,也不過如此。」
話音未落,他那隻沾滿鮮血的重拳再次高舉,刑台上的斷頭鍘一般,就要朝著坑底的貝利亞當頭砸下。
徹底解決這個礙事的蟲子。
就在這一瞬間。
「呼嘯——!」
一柄帶毒氣跟暗紅色能量纏繞的寬大重劍,被投石機拋射而出似的,帶出裂帛聲,以刁鑽的角度從側後方猛的呼嘯而來,直指血屠的後腦勺!
血屠感受到這一絲惡毒的寒風,猛的轉過頭,一記重拳硬生生將那柄重型大劍砸的偏飛而出。
他瞪圓了眼,看向偷襲者的方向。
正是那個陰沉如鬼的魔鬼指揮官,巴爾。
此時的巴爾根本沒有上去硬拼的意思。
他偷襲擲出大劍後,甚至連看都沒看有沒有得手。
完全放棄一個戰士該有的驕傲,轉身,瞬發衝刺,拉開極度安全的千米距離,一整套認慫跑路的操作行雲流水。
同時。
他在半空中毫不顧及面子的衝著深坑裡爬起來的貝利亞聲嘶力竭的狂吼:
「退!!!」
貝利亞咳出一口血,有些不知所以。
但出於對巴爾這個「死道友不死貧道」老油條性格的了解,貝利亞深知這傢伙絕對不會無的放矢。
貝利亞沒有任何拖泥帶水,強忍斷骨的劇痛,雙腿猛的發力。
身形一瞬間拉出上千米殘影,火速遠離這片危險中心。
也就是在貝利亞退後的下一秒。
他站在千米之外,大口喘息。隨後,他抬起頭。
看到一幅不僅讓他,更讓在場所有深淵惡魔目眥欲裂的畫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