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地方啊，沒事輕易別來，遭罪，不是旱就是澇，二十年也趕不上一個風調雨順的好年頭」
大爺帶著兩個人從廠房一個鏽到不能再鏽的小門離開，頂著雨鑽進了一個長長的，類似於車棚的通道。
「大爺，咱們這是要去哪兒啊」
姜萱挽著柳一的手跟在後面，聽著上面彩鋼和雨滴接觸噼里啪啦的聲音有點害怕了。
「去我的屋子，這一個廠子也就我那兒能做飯吃」
大爺帶著兩人拐了幾個彎之後，在那通道的盡頭，就看到了有一個點著昏黃小燈的屋子。
在這樣黑暗的環境中顯得格外溫馨。
「進來吧，我也是好久都沒在這廠子裡碰見人了，咱們也算是有緣，吃一口不犯啥毛病」
老頭推開那扇吱呀吱呀的鐵門，將兩個人讓了進去。
屋內的設施很簡單，甚至來說有些破舊，各種年代風格的東西在這裡都可以找到。
很多的東西都是由破爛拼湊起來的，就這樣形成了一個小家。
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櫃，還有一個破破爛爛的老式電飯煲和滿是油污燃氣灶，這些就是這間屋子的全部了。
「大爺，你在這邊打更麼，我看這...有點像個門衛亭呢」
柳一透過窗戶向外看了看，這屋子發邊上倒像是一個大門口，而幾人所在的這間屋子，更像是一個門衛室。
「沒有，廢棄的工廠怎麼會有人打更，我就是一個撿破爛的，在這邊混個生活，整個廠子也就這屋子有電，我也就住著了，不然那邊的辦公樓還有宿舍呢」
大爺一邊說著，一邊將床上的被子放了下來，給兩個人鋪好，好讓兩個人坐下來。
相比於屋子的破破爛爛，這床洗得發白的乾淨被子倒是很討人喜歡。
「坐這，正好我也沒吃呢，咱一塊兒吃點，沒啥好東西你們別挑理啊」
大爺將身上破舊的外套脫下，露出了裡面的紅色背心，上面依稀可以看到一些字型。
「大爺您...參過軍？我看這個像是軍隊發下來的」
柳一試探性問了一句，他曾經見過和這種一模一樣的背心，是在一個老領導的身上見到的。
聽他說這是，當年年輕時候參軍入伍留下來的，稀罕的不行，和個寶一樣。
平時別人碰一下都要生氣，更別說穿了...
「啊～你說這個啊，確實，當初去過幾年，最後也沒再打仗了，就退伍了，不能浪費咱們國家的資源吶」
大爺沒太在意，開啟衣櫃，拿出了一顆白菜和幾個土豆，放在一旁的水盆里簡單洗了洗，便切了起來。
「你們兩個，沒人是回族吧」
弄好了白菜和土豆，大爺便點燃了煤氣灶，隨後在一旁拿過了一個罐頭瓶，裡面裝的是一些豬油。
「沒有沒有，大爺你不用想著我們，能蹭上一口熱乎的飯我們就很知足了」
柳一坐在那裡連忙擺手，這大爺考慮的真是全面，還特意問了兩人一下。
要放別人，給你吃都不錯了，還考慮你吃不吃豬油？
「那就好，放一點這個，就算代替肉了，我這條件吃肉也費勁，弄點肥膘就挺好了」
大爺自顧自的說著，手上動作不停，將各種調味料倒進去，香味瞬間便迸發了出來。
「你倆能吃幾碗飯」
「我倆...一人兩碗吧，就正常咱家的碗」
「行，糧食有，管夠」
大爺根據兩個人的飯量舀出了幾勺大米放進了電飯煲中，緊接著將鍋拿出，又淘了幾次，這才扔進了電飯鍋開煮。
「你倆這是上哪去，回老家麼」
飯都已經開始燒上了，大爺閒著沒事兒做，也是先拉開了話匣子。
「不是，我們倆去參加朋友的婚禮，在...這個位置，大概還有三百公里就到了，要是沒趕上大雨，我們倆現在應該到地方了」
柳一將導航目的地給大爺看了一眼，雖然他不認識字的機率很大...
「這個地方啊，前二十年我去的時候路是不大好走，現在應該也修了，還行」
「是嘛，看來大爺您年輕時還是走南闖北的呢」
姜萱透過對這些老頭老太太的了解，判斷出了這大爺對於講述自己年輕經歷的渴望。
「丫頭，你這話是說對了，你聽大爺給你講，我那時候啊，那可是風光的不行，剛在部隊退伍....」
......
老頭拉開了話匣子，和兩人像是認識多年的老友一般，聊著曾經有趣的往事。
時不時還會開懷大笑一番，隨後又會十分反差的嘆氣，說自己已經老了，後悔也來不及了。
「差不多了，可以開飯了」
聊了好久，隨著鍋中香味不斷散出，大爺看了看牆上掛著的鐘表，掀開了飯鍋和菜鍋的蓋子。
米飯和土豆燉白菜的味道不斷飄出，讓餓極了的兩人咽了咽口水。
「你倆的，都是一次性的，用吧，不埋汰」
在拿出自己的碗之後，大爺又在裡面翻了翻，掏出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幾個一次性的碗筷在裡面。
「大爺，其實我倆...」
「我知道你倆可能不在乎這乾淨埋汰的，但大爺就這一個碗，這些年來我都是一個人吃飯，連個老伴兒都沒有，也就沒準備，你倆就用那個吧」
大爺笑了笑，拿出了一個鐵勺子，將鍋中的飯翻了翻，隨後給兩個人盛起飯來。
「吃著還不錯，大爺的手藝還挺好呢」
柳一夾了一筷子白菜，配上一些米飯送入口中，那味道居然還不錯。
「老頭子我，以前在部隊也是個炊事班的，雖然身體一年不如一年，但做飯還是會做的，這些年也都是自己做飯過來的」
大爺笑了笑，給自己弄了一些菜湯倒進碗裡，攪了攪之後，飛快地扒拉起來。
「大爺你吃菜，我倆夠吃的」
「吃吧，老頭子我就愛吃這一口，這湯里都是精華，馬大帥看過沒，喝湯那一段」
「那我也用湯拌飯」
姜萱拿起鍋邊的勺子向自己碗裡也舀了好些下湯，學著大爺的樣子攪了攪。
「你啊，看什麼就學什麼，大爺喝點湯你也喝」
「饞人好喝湯，我是饞人，就該這個」
一頓飯很快便結束了，三人又坐在那裡聊了一會兒關於這片地區的歷史。
「大爺，我倆回車上睡了哈，就不打擾您休息了，一會兒雨小點我倆就要趕路了，爭取明天到那裡」
隨著又一聲響雷劈下，柳一在兜里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已經快十點了。
八十歲的老頭這個點可就該睡覺了，他可不能因為聊天而亂了別人的睡覺時間。
「走吧，路上注意安全，這邊都是破路，下雨可能很滑，慢著點」
「好嘞，謝謝大爺，那我倆走了」
「謝謝大爺的飯，比心，天天開心哦～」
姜萱也在後面賣了個萌，這才跟著柳一走了出去。
「哥，雨好像還沒小」
「沒小就睡覺，最起碼這還是很涼快的，而且廠房裡沒有草，蚊子應該也沒有」
兩個人順著來時的車棚通道回到了車上，這次一人吃了兩碗飯算是吃飽了，不必挨餓著睡覺。
「哥，大爺也太好了，就那麼一顆好白菜還給咱倆燉了，我真是...太感動了，要是我，我肯定不會那麼大方的」
車上，姜萱側躺在被窩中，和柳一說著大爺的事情。
「這大爺確實是個不錯的人，可能也是和他軍人的身份有關，不過，這頓飯咱也沒白吃...我也給他留了些東西，塞到了他枕頭下，估計他明天一早起床就能發現了」
「那看來我的哥也是好人～來讓萱萱親一口」
姜萱兩隻手環住柳一的脖頸，向自己臉的方向拉著
「去去去，一點正經姑娘樣子都沒有，睡覺！別親我」
柳一一隻手捏住了姜萱的下巴，讓她沒法張嘴也沒法靠近他。
「你嫌棄我！」
「我要讓你cos大地人參了哦」
「睡覺睡覺，哥，別生氣嘛～我讓你揉我的小肚肚」
柳一爬到前面將窗戶留了個小縫，讓車子內的空氣流通起來，這才又躺回到被窩裡。
「哥，車子裡好冷啊」
「這就是我不愛在車裡住的原因，什麼時候車上面都不舒服」
柳一把被子多給了姜萱一點，自己感冒倒無所謂，可別給這妮子弄感冒了。
「哥，你抱抱我，你抱抱我，我就不冷了」
「總弄這些事，自己進來吧」
柳一張開懷抱，讓姜萱鑽了進來。
這樣睡的話，不僅僅暖和，被子也能多出來一點，不至於漏風。
「哥，晚安安，記得夢到我呦」
「還是算了，我可別夢到你，不然你可老遭罪了」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天氣放晴，柳一兩人早早便開著車走了，去完成這趟旅程最後的三百公里。
而那個撿破爛的大爺起床拾掇床鋪時，在自己那已經漏洞的枕頭下，找到了疊成好幾層的二百塊。
「弄這麼多錢，我...我得給送回去」
可等到老頭跑到廠房內，裡面哪還有車的影子，只有一列輪胎印在那裡留著。
「這小伙子，不是一般人啊，這大黑吉普子，加上這車牌子～」
老頭笑了笑，將這二百塊揣進兜里，又回屋子拿了一個揹簍挎在肩上。
「出發，趕集！今天老頭子我也爭一口氣，砍點肉來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