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有點菸味，誰知道是哪裡來的味道，難不成放鞭炮把誰家柴火垛弄著了？」
柳一細細嗅了一下空氣中的味道，在煙花的火藥味之中，確實有著一種燒木頭的煙味兒。
「不會是誰房子著了吧，我記得小時候村里原來有一戶人家，也是過年了，在外打工回來，屋子一冬天沒燒過火了，一下填的太多，把房子的木頭柱子點著了，也就是這個味道」
姜萱對這種味道還是很深刻的。
畢竟...那個房子就離她家不遠，又是年三十，本來她在屋子裡開開心心的吃零食的，一下爸爸和張玉秀就都跑了。
她跟出去之後，就看到了那黑黑的濃煙，以及那個正在朝外面噴吐火舌的屋子。
「咋可能，現在又不是那個年代了，哪會有人房子老著火，誰家也都不傻」
柳一揉了揉她的頭，隨後將柴房中上次摘蘋果拼湊的梯子搬了出來，架在了牆邊。
「我看一看，你等我的訊息哈」
他藉著梯子爬到了院牆上，站起身子向遠處看著。
第一眼，他看到了一些火光，隨後，他突然一驚，這特麼不是二舅家的方向麼，而且對方還喝多了在睡覺呢。
而且，兩個人去的時候屋子還很冷，該不會是他吧...
「這下可得去看看了，可別把我的好廠長給弄死了，我還等著他領導工人呢」
一個很不好的設想在他心中形成。
「妮子，你在家先放著玩兒，別亂跑，我出去看一看，一會兒你聽我的電話」
扔下一句話，柳一便直接從牆的另一端跳了下去，沒了聲音。
「這幹嘛去了，這麼著急，難不成真的是誰家著火了？不應該吧，咋能年三十著火呢，那也是紅火的不得了了」
她站在院子中，手裡攥著那個已經被捂溫熱的打火機，聞著那種瀰漫在空氣中已經快要消散的火藥味和木頭燃燒所傳來的那種嗆人氣味。
「算了，還是回屋子吧，自己在院子裡放也沒什麼意思...麻辣燙，跟媽媽回屋子，不要亂跑了」
她招招手，將麻辣燙帶回了屋子，側躺在炕上再一次拿起了手機，看著上面並不有趣只會重複「包餃子」三個字的小品。
「還不如不看，我去演也比這個爛東西有意思」
十分鐘過去，柳一終於打來了電話，那邊吵吵嚷嚷的，她也只聽明白了一句話，讓她開車來她二舅家。
「算了，開車就開車吧，麻辣燙你好好在家等著哈，媽媽出去一趟，不要亂跑，要是地下冷了可以鑽被窩，裡面還是熱熱的呢」
她將帽子口罩全部戴好，拿上放在角落的那把車鑰匙走出了門。
「怎麼突然讓我開車，現在我...會被吊銷駕照的啊，實習期還沒過呢就做這種事」
大門被遙控鑰匙開啟，姜萱將車子從車庫中倒出來，向著二舅家的方向開過去。
「二舅家...煙味，臥槽！二舅家不會著火了吧，怪不得柳一這麼著急」
她將腳下的油門輕壓了一些，儘可能地在街頭巷尾加速向那邊趕過去。
幾分鐘過去，隨著距離越來越近，她也看到了著火的區域，陣陣紅光帶著滾滾濃煙飛向了高空。
「我去...我得快一點了，可別真是二舅家，那就不好了」
車子離目的地越來越近，直到轉過最後的一個街角，這才看到二舅的房子。
好訊息，著火的不是他家，房子還很完好。
壞訊息，著火的是二舅家隔壁，並且消防車再不來，估計那些火就要燒到他家了。
車子開進院內，柳一和二舅正坐在門口的石頭上，一人拿著一根煙抽著，看著隔壁不斷蔓延的火勢。
「哥，怎麼樣了」
姜萱將車子停在了兩人身邊，降下車窗問著。
「喏，就你現在看見這樣，先別下車了，把二舅的東西裝車上先，咱們離遠點，隔壁屋子裡說還有液化氣鋼瓶，別干爆了，那威力可大了去了」
後備箱開啟，兩人七手八腳把雪地上的東西放進了車子裡。
柳一剛想上車，就聽到身後傳來的一聲嘀咕。
「呦，還有個東西我沒取呢，我和我媳婦的照片本，那個可不能給我燒了，房子沒就沒了吧」
二舅想起來之後，也沒管那滾滾的濃煙和隨時可能擴大的火勢，直接向裡面衝去。
「二舅！」
姜萱推開車門想追上去拉住他，卻被柳一一把攔下。
「別喊了，他就這唯一的念想了，要真被燒沒了，他可能也就一蹶不振了」
柳一看著那披著綠色襖子的身影衝進屋子，心裡也是一陣酸澀。
「那他這樣多危險吶，要是命都丟了怎麼辦，咱們總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去死吧」
「沒有精神支柱的活著，還不如死了」
柳一替換了姜萱的位置，將車子開進院子最裡面，直至門口。
這樣，即便隔壁爆炸了，二舅跑出來也可以直接趴下到車邊，不用被爆炸產生的碎片飛濺到，至於車子....
奧迪：你怎麼那麼自私，我焯！
「找到了找到了，快走」
二舅將一個厚厚的大相簿本裹在襖子裡，飛快的鑽進車子。
「走！」
車輪在地面上掀起雪浪，飛快的衝出了大門。
也就在這時，液化氣瓶也被高溫烘烤到了極限，砰一下便炸開了，將隔壁的窗戶玻璃全部震碎，噴出一個大火球。
「這下房子是真夠嗆了」
二舅回頭看了看自己的房子，又看了看懷裡的相簿本。
「也還好，房子好辦，這才是無法復刻的，只要有這個，我就還有幹勁兒」
車子繼續走著，直到一陣警笛聲由遠及近的傳進車內，柳一便將車子停在了不礙事的路邊上，給其留出充裕的空間透過。
「消防車來了，看來房子還有救，就是得重新把外牆磚貼一下，要不然就太黑了」
柳一靠在車上，兩隻手插進衣兜，遠遠的看著那還在冒紅光的火場。
「二舅，這房子到底是因為什麼著的」
「因為什麼啊，我就記得，早上我回來的時候，隔壁老頭老太太帶著兒女們還有大孫子回來了，這總也不住，屋子沒燒出來，不暖和」
二舅頓了頓，將相簿放回了車內，隨後向前走了幾步，揹著手站著。
「這越不暖和，她越燒，老房子的承重柱可不像現在的房子都是鋼筋水泥，那時候建的房子都是木頭的，燒多了，炕洞裡面溫度高，把木頭弄著了，也就起了火，誰知道他們一家人什麼樣啊」
隨著剛剛的那一聲爆炸響，門口也就圍了越來越多的人，站在大門口看著裡面還在燃燒的老房子。
消防隊的水管接上，對著裡面一陣猛噴，將即將蔓延到二舅房子上的火撲滅。
「咱們也別在這裡看了，解決不了什麼問題，今天就先這樣，回去吧」
柳一轉過頭，向著車門的方向走了幾步
「我不看著點，我心不好受啊，你們倆先走吧，這也沒啥危險了，左鄰右舍的住著，我也過去看看，別當沒看著」
二舅拍了一下柳一的肩膀，隨後裹緊那個軍綠色的襖子向前走著，留下一個個的腳印，很是踏實與質樸。
「哥，你說為什麼人想到一種東西到了極點，就會自食惡果呢，就像這樣，把房子都弄著了」
「因為把握不好一個度量，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放在這裡也通用」
「你又和我說這些我聽不懂的話」
車子亮起尾燈，柳一重新點火，開著車子慢悠悠地回了家裡。
黑煙還在飄著，只不過有了夜裡北風的干預，他們已經聞不見太多的味道了。
「哥，咱們還放煙花嘛，我感覺這樣有些不大好，那邊的房子著火了，咱們卻在院子裡玩兒」
姜萱看著被雪花蓋住的煙花和鞭炮，又轉頭看著那邊涌動著的黑煙，一時間還有些不好意思。
「所以...你認識對方？還是當初在你困難的時候幫過你，又或是你家親戚？」
「都沒有，我就只認識二舅，其他的人都沒什麼印象」
「你二舅的東西都沒燒，就連房子也就是剛被火烤一下有點黑，你有什麼可顧慮的」
柳一輕輕敲了一下她的頭，將輪椅上積累的雪花全部抖落在地上。
「活著，別去看任何人的臉色，你就是你，不用考慮那麼多，除非對方和你有很深的聯絡，像這樣的陌生人，管他們幹嘛，又沒有人員傷亡，就只是燒了個老房子」
兩盤大地紅連同煙花和雙響炮被柳一用一車退出來，放到了姜萱面前。
「想好了沒，你不放我可放了，那麼老多的鞭炮呢」
「我也放我也放，我才不擔心他們呢，我二舅的房子沒燒著就行，原來我快凍死的時候也沒個人來理我，和我有什麼關係」
姜萱像是釋然了一般笑了一下，隨後從口袋中拿出打火機小跑上前。
柳一說的對，她不該考慮那些事情，她難的時候，怎麼沒人來說看看她呢...
煙花升空，在天空中炸開，照亮了兩個人的臉。
「哥，你這次買的煙花好美啊，就是消失的有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