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半天的事情總算忙完了,接下來終於能休息一會兒了,也不知道那個小妮子演沒演上呢」
柳一自寧氏的大樓走出,在冬日的暖陽里長長伸了個懶腰。
這麼長時間在廠里當老闆,他似乎也習慣了這種生活,忙忙碌碌的,時間過得很快,一轉眼就到了晚上。
他走向路邊,那輛老奧迪停在車位中,黑色的車漆在陽光下閃閃發亮,承載著福柳紙業的來時路。
「還是開你最舒服,本想讓你好好養老,但現在來看,還是繼續服役吧,車庫的生活可能並不適合你」
車門拉開,引擎啟動,車內還是一如既往的安靜,隔絕了城市的喧囂。
十多分鐘後,柳一開著車回到了廠區門口,還沒等停好車,王二就慌慌張張地跑了出來,拽開了他的車門,臉上滿是急色。
「咱們的二老板有什麼事情這麼著急,等我上樓都等不及,非要這樣慌慌張張的跑過來」
柳一下了車子,看著他一臉的急切,也不由得想到了很多不好的事情。
「你快來,上你辦公室,出大事了」
王二的臉上早已沒有了平時那般騷包的模樣,就連那張嬉笑的臉此刻也無比認真。
「上我辦公室?出了什麼大事,工傷?還是急病,人怎麼樣了,救護車來了沒有」
「都不是,和廠子沒什麼關係,有關係的是你」
兩個人急匆匆地走著,坐著電梯到了頂樓,直到進了辦公室,王二的神情才微微放緩,反鎖好門,拉上每個窗戶的窗簾。
「小二,你不能要弄死我吧,這大白天的,你怎麼也不好下手吧」
柳一看著他這一系列操作,感覺空氣中都附帶了嚴肅的氛圍。
「這可比那事情大,就算真的想弄死你,那也得在這件事結束之後」
「看來確實是很大的事情,讓你都承認想要弄死我了」
「咳咳...以後再說,你看看這個」
見這下屋子內完全安靜,王二總算在衣服內側口袋中掏出了一個信封,放到了桌面之上。
「怎麼,你中彩票了?」
柳一拿起信封,上面姓名和來信地址都沒有,很顯然不是透過郵局來的,而是專程有人封好後送進來的。
上面還有著幾個大字,吾兒柳一親啟。
「吾兒?我媽媽早年去世,這封信...」
柳一不止一次想透過各種特殊手段去尋找他這位遺棄他們姐弟,多年未見一面的男人。
可這麼多年過去,每每他下定決心,都會被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給打斷,再不就是被長輩阻攔。
後面有了姜萱,他也就慢慢放下了這件事,沒再繼續探尋真相,直到...這件事的發生。
「柳哥,你快開啟看看吧,可別是誰的惡作劇,那可就出笑話了」
王二在一旁等待得有些著急。
自己這麼認認真真地對待,還拉窗簾反鎖門,要是個惡作劇可就被笑大發了。
「我看看」
信封開啟,裡面有著一張信紙以及一張照片,
照片是黑白的,上面的人被柳一一眼認了出來,那個溫婉的東方美人,就是自己老媽。
而在她身旁,可以看到一個穿著那個年代極為流行的皮夾克、頭上留著油頭的男人。
只不過,那張臉像是被火烤了一樣,在照片上完全看不清真容。
將照片翻過來一看,歲月已經將照片背後浸黃,只能依稀地看到幾個數字。
1990年6月31日。
「這不是惡作劇,是真的」
「柳哥,你家我姨長得和大明星一樣哈,怪不得你和我柳韻姐長得都那麼好」
王二站在身邊,完全沒在意這張照片上被燒蝕的男人的臉,整個人都被柳媽媽年輕時驚人的顏值給吸引了。
「你能不能把注意力放在正經地方?還有,這封信是什麼時候出現在你床上的?他又是怎麼進的廠區?」
柳一沒有開啟那張信紙,而是連同照片一起放進信封里,扔進了抽屜。
「這個...說實在的,我還真不知道,前幾天參加完你和我小嫂子的婚禮之後我就去出差談合作了,昨天晚上才回來,想著回宿舍取點東西,就看見了這個」
王二無奈地攤了攤手,要不是他昨晚留心看了一眼,這個信封就要被他給扔掉了。
「這下可難辦了,幾天時間,找都不好找」
柳一嘆了口氣,靠在座位上思考著這個困擾了他多年的疑問。
「宿舍樓道裡面,應該是有監控的吧,你門口是不是也可以照到」
「這個有,以前有人東西丟了我還幫著找過呢,最後在他被窩裡找到的,壓根就沒丟」
「去看看,你的屋子就你一個人,怎麼也好發現,走」
柳一和王二向著門口走著,剛剛走一半,柳一便停下了腳步,轉頭把窗簾都拉開了。
這要讓中午吃飯的員工給看見了,保不准在廠區里傳點什麼閒話。
乘坐電梯到了下面的樓層,兩人找人拿了鑰匙,轉頭到了監控室,廠區每一個角落的一舉一動都能在數個大螢幕上看得一清二楚。
「男宿舍一樓,東側」
柳一坐到位子上,很快就將監控錄影給調了出來,把時間調回幾天前,之後加速影片播放著,一雙眼緊緊盯著王二的房間。
「誒,有人進我屋子了」
只一個身影閃過,王二迅速按下暫停鍵,畫面上正是一個端著臉盆的年輕小伙,推門走了進去。
等他一分鐘後再出來的時候,臉盆里多了兩包白象紅燒牛肉麵。
「不是...你不在廠子,房間都不鎖的?還有,這小子是怎麼知道你有泡麵的,還直接走進去拿」
柳一轉過頭,看著一旁笑得有些尷尬的王二,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他些什麼好。
「柳哥,咱們的工人哪裡有壞人,而且這是咱們這裡新來的設計師,小伙子很不錯,我臨走的時候告訴他的,如果餓了可以去我房間取泡麵,你繼續看,繼續看」
監控錄影再次繼續播放,影象飛快的走著。
可完整的一天過去,也就只有這一個人進去過房間,而且兩個人此刻還完全不知道屋子裡現在有沒有那個信封。
「看第二天的,翻窗進去容易引人懷疑,他能選擇的方式只能從房門進去」
一連三天看過去,除了那個設計師小哥又進去了一次取泡麵,再也沒任何人進去。
兩個人甚至懷疑,這個人是不是真的翻窗或者...挖地道放的信封。
最後一天,也是王二回來的那天早上,外面下起大雪,夜班的工人剛剛下班吃過飯回來,肩膀和頭上都是雪,隨著抖落,全都掉落在走廊上化成了雪水,滑的不行。
可偏偏這時候,工廠正值上下班人員交替的高峰,樓道里只是輕輕一擠,就摔倒了好幾個人。
工人們一個扶一個,可總有沒站穩的,連帶摔了好些個。
也就在這個最混亂的時間點,人們的關注度都放在摔倒的人群和光滑的地板上時...
王二的房門被推開了,一個影子「唰」一下鑽進了房間裡,隨即合上房門,監控只能捕捉到一個穿著工服的身影,甚至都看不清楚他的臉。
「他的衣服...咱們上一批淘汰的工服去哪裡了」
柳一捻著下巴,看著那一幀的影象。
進屋子的人雖然穿著工服,但看那模糊的樣式,應該不是這一年新發下來的衣服,而是以前早就淘汰掉的。
「emmm...這兩年的我全送給咱們一個合作夥伴旗下的山區建設工程了,他們那裡比較費衣服,我想著離得也蠻遠的,就打包發過去了,以前的...那就要問柳韻姐了」
「先不想這個了,外面的變動太大,看看他什麼時候出來,會不會露個臉」
柳一點燃了一支煙,將監控影片放慢,一雙眼睛盯住螢幕,慢慢等待著。
可直到王二從外面回來,一腳踹開房門進了屋子時,那個身影卻還是沒出來。
「你當時進屋子就沒發現什麼不對?那可是有個人在你的屋子裡」
「額...真的沒有,我進屋子就發現了那個信封,還有我消失了幾袋的泡麵,其他的...和原來一模一樣」
王二的樣子稍顯無辜。
他進屋子,第一眼看了看床上的東西,第二眼就看向了自己缺的泡麵,之後就拿了點東西...回家了。
這大半夜的,聯絡不了他柳哥,家裡還有個媳婦兒等著他吃飯,能不急麼。
「腳印呢,下雨天,他總不可能一點雨水都沒踩」
「這...哥,他出來了,快暫停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