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顧琛照常做好晚飯等溫芙下班，他看著鍋里咕嚕咕嚕冒泡的美食，嘴角輕輕上揚。
心情極好。
他忽然發現原本枯燥無味的生活里多了許多盼頭。
比如，他會開始期待每天學做不同的美食。
期待這些美食得到溫芙的肯定。
期待在她臉上看到更多的笑容。
這對嗎……？
「要克制住啊。」顧琛深吸一口氣，「老天不會再讓我重生了。」
「嗡嗡嗡。」
電話震動，是父親打來的。
他看著突如其來的電話，心跳漏了一拍。
本能的抗拒。
但不接也不行。
會因此不得不面對更大的麻煩。
「餵。」
「喲，還知道接電話呢。」父親的聲音聽上去沉沉的，比陰雨天還讓人感到壓抑。
「好了，給你打電話就是告訴你，這周末的升學宴預約好包間了。」
「到時候你弟弟的高中班主任也要一起來用餐。」
「他班主任可是大有來頭啊，前幾年那可都是給那些上流大家族的孩子做家教的，要是他能多關照你弟弟，你弟弟就能考個好大學了。」
顧琛微微蹙眉。
他想說關他什麼事？
可話到了嘴邊，又變成悶悶的一聲「嗯」。
「我知道了。」
「對了嘛。」父親繼續念叨著：「你也真是的， 年輕人不要總是這麼死氣沉沉的，要讓自己的生活豐富起來。」
「少看網上那些毒雞湯，你比絕大多數人都要幸福。」
顧琛又「嗯」了一聲。
他只是個被領養的野孩子，沒資格多說什麼。
夜漸深了。
顧琛掛斷電話，如孤魂野鬼那般漂在沙發上，隨後癱了上去。
他看了一眼跟溫芙的消息。
對方依舊沒有回應。
算了……這很正常啦。
其實顧琛也不是經常想死。
只是純粹覺得地球online這款遊戲不好玩。
枯燥無味。
作為玩家，他在這個遊戲裡沒有歸屬感。
這裡沒有在意他的人，沒有愛他的人。
即便自己隨時離去，也不會有人為此感到難過。
是啊。
不論在家裡，在溫芙這裡。
他都是他們規劃里多出來的意外……
自己的存在，是錯誤。
「咔嚓、咔嚓……」
渾渾噩噩之中，顧琛又做噩夢了。
他再次回憶起了皮肉被剪開的聲音，那種撕心裂肺的痛幾乎成了再也無法掙脫的夢魘。
無數碎片畫面出現在眼前。
一會兒是養父母冷漠的眼神，「斷親吧，我們早就不想天天看你那張苦瓜臉了。」
一會兒是黎玫書嫌棄的目光，「是我逼你付出的嗎？」
最後是溫芙面對鏡頭的泰然回應，「是，我接受聯姻。」
可很快……
溫芙那張冷漠的臉，逐漸被慌亂所替代。
「阿琛，阿琛？」
「快醒醒！」
這些聲音像冬日裡升起的暖陽，一點點驅散了全部的冰冷與黑暗。
顧琛再次睜開雙眼，從地獄重回溫暖人間。
他看著眼前的溫芙，微微一怔。
「你回來啦。」
「你剛才抖得很厲害。」溫芙拿起溫度計看了一眼，體溫分明是正常的。
「是生病了嗎？還是夢到什麼了？」
「嗯……」顧琛沙啞的笑了笑，「還好啦。」
「我夢到養父母說要跟我斷絕關係。」
「不過也正常。」
「他們最開始領養我，本就是因為他們生不出孩子，誰知後面突然又能生出來小孩了。」
「我是多餘的那個，被優化也很正常。」
下一秒，他被女人用力的擁抱籠罩，像是要將他融入骨髓之中，這種強烈的窒息感與痛苦混合在一起，讓他再次清晰感覺自己還活著。
這些，恰好是療愈東亞小孩的良藥。
顧琛：……！
擁抱，的的確確是最有效的安慰方式。
「謝謝你哦。」
「不客氣，那今天你洗碗。」
「？我哪天沒洗！！」
「對哦，阿琛最近這麼乖，是不是換人了？」
溫芙挑眉，「我得確認一下。」
顧琛還沒反應過來，對方的手已經熟練地朝著某個地方探去……
「不不不。」他小臉一紅，連忙起身，「哪有這種確認方式的，我合理懷疑你就是在趁機揩油！」
溫芙挑眉，「自信一點，把懷疑去掉。」
顧琛：……
嘖。
滿腦子黃色廢料的壞女人！
見顧琛不再被悲傷籠罩，溫芙這才收斂了方才的樣子，輕聲問：「阿琛，可以幫我充個話費嗎？」
顧琛：？
溫芙頷首，「是啊~今天手機欠費了，我卡里錢不夠，店裡也不讓我連wifi。」
說罷，她這才從包里拿出手機。
手機自動連接WiFi，而她也收到了好幾條未讀消息。
那些消息都很簡單。
【顧琛：溫芙，我到學校啦~】
【顧琛：開始上課咯，今天搶到了喜歡的位置！ovo】
【顧琛：準備開會，準備資料ing】
【顧琛：開完會了，心情不是很好，等待回家，等待溫芙下班！】
每一條報備的消息都帶了圖片。
溫芙看愣了一下。
她抬眸望向沙發上的那個男人，挑眉，「幹嘛要發這些給我，嗯？」
顧琛偏過頭，「你為什麼會想問我為什麼要發這些給你，嗯？」
溫芙：「哦……我隨口問問。」
顧琛：「那我也是隨手發發！」
「好啦好啦~吃飯吧！」
顧琛將溫芙推到了桌前。
「今天晚上靈感不錯要碼字，晚上的夜宵就交給你了，我想吃重慶小面~」
做好了這些，他便去廚房盛飯了。
「好。」溫芙眸光柔軟。
桌上是他精心準備的晚餐，還有鮮花與燭火點綴。
「嗡嗡。」
此時，顧琛留在桌上的手機震動一下，屏幕亮起。
那是彈窗。
【某寶：您下單的梵克雅寶紅玉髓吊墜已發貨……】
溫芙微微一怔。
她忽的想起，這周末似乎就到黎玫書的生日了。
阿琛為黎玫書買完這條玉墜後，又要節衣縮食了吧？
溫芙垂眸，拿出手機點開了boss直聘。
熟練地翻閱著各種招聘信息。
【請問還招人嗎？】
【放心，我力氣很大，幹活很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