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車是他給你的?」
他腦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各種畫面:溫芙和那個叫朱睿的男人相談甚歡,男人紳士地為她拉開車門,她坐進那輛昂貴的跑車,對他嫣然一笑……
媽的!
光是想想,顧琛就覺得自己要瘋了。
然而,面對他幾近失控的質問,溫芙的反應卻出乎他的意料。
她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心情好像變好了?
顧琛能感覺到,她周身那股緊繃的、危險的氣息,正在一點點消散。
「怎麼?」她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嘴角甚至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你這是……在吃醋?」
「我沒有!」顧琛幾乎是吼出來的,但那副炸毛的樣子,沒有絲毫說服力。
「哦?」溫芙挑了挑眉,「反應這麼大,還說沒有?」
「我……」顧琛被她一句話堵得死死的,臉漲得通紅。
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的反應太大了,完全暴露了內心的真實想法。
他看著溫芙那雙在黑暗中閃著狡黠光芒的眼睛,突然明白過來。
她在耍他!
她根本就是故意的!
「溫芙!」顧琛氣得牙痒痒,「你是不是覺得這樣很好玩?」
「嗯,是挺好玩的。」溫芙坦然承認,她站起身,走到顧琛面前,彎下腰,雙手撐在他的沙發扶手上,再次將他圈在自己的懷抱里。
「看你為我著急的樣子,我心情很好。」
「你……」顧琛氣結。
無語了。
下頭女。
「所以,車到底是不是他給你的?」
溫芙看著他那副緊張又委屈的樣子,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輕輕觸動了一下。
她終於不再逗他了。
她伸出手,輕輕撫上他的臉頰,指尖的微涼讓他不由自主地顫了一下。
「阿琛,」她的聲音變得很柔,像是羽毛一樣輕輕掃過他的心尖,「你看著我。」
顧琛下意識地抬起頭,對上她那雙深邃的眼眸。
「我是你的女朋友。」她認真地說道,「在我們的關係沒有結束之前,我不會和別的男人有任何越界的曖昧關係。」
「這輛車,不是他給的。」
聽到這句話,顧琛感覺自己那顆一直懸在半空中的心,終於「咚」的一聲落回了原地。
巨大的狂喜和安心感瞬間將他包圍。
「真的?」他還是有些不確定地問了一句。
「真的。」溫芙肯定地回答。
顧琛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將溫芙拉進自己的懷裡,緊緊地抱住。
他把臉埋在她的頸窩裡,貪婪地呼吸著她身上好聞的味道,仿佛只有這樣,才能確認她是真實存在的,是屬於他的。
溫芙被他抱得有些喘不過氣,但她沒有推開他。她能感覺到他身體的輕微顫抖,和那顆為她而劇烈跳動的心臟。
她抬起手,輕輕地拍了拍他的後背,像是在安撫一隻受了驚的小動物。
「好了,沒事了。」
顧琛抱了她很久,才慢慢地鬆開。
他看著她,心裡那股患得患失的感覺卻又冒了出來。
她現在是他的女朋友,她會為了他守身如玉。
可是……上輩子呢?
上輩子她恢復記憶之後,回歸家族,回到那個未婚夫身邊,是那麼的決絕。
她對那個未婚夫,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感情?
是家族聯姻的責任,還是……真的有很深的感情?
所以她才能在記起一切之後,那麼乾脆利落地說不要他就不要他了,把他從她的世界裡徹底抹去,不留一絲痕痕。
這個念頭,像一根毒刺,深深地扎在他的心裡,讓他感到一陣陣的鈍痛。
「溫芙……」他忍不住開口,「如果有一天,你發現自己心裡其實……」
話還沒說完,他的肚子突然不合時宜地「咕嚕」叫了一聲。
響亮,而又清晰。
氣氛瞬間被打破。
顧琛的臉「唰」的一下就紅了,尷尬得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溫芙愣了一下,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餓了?」
「……嗯。」顧琛窘迫地點點頭。
今天晚上在同學聚會,光顧著跟李京澤他們對線了,後來又被那輛車震驚得不行,根本沒吃幾口東西。
「等著。」
溫芙站起身,揉了揉他的頭髮,然後轉身走向了廚房。
「我給你煮碗面。」
很快,廚房裡就傳來了切菜和水燒開的聲音。
顧琛坐在沙發上,看著廚房裡那個為他忙碌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
溫馨,甜蜜,卻又帶著一絲苦澀和不安。
他知道,這樣的日子,可能過一天就少一天了。
沒過多久,溫芙就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面走了出來。
是簡單的雞蛋面,臥著一個金黃的溏心蛋,撒著翠綠的蔥花,飄著誘人的香氣。
「吃吧。」她把碗放在茶几上。
顧琛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麵條勁道,湯頭鮮美,是他最熟悉的味道。
他吃得很快,像是要把所有的煩惱和不安都隨著這碗面一起吞進肚子裡。
吃完面,他把碗放下,看著坐在對面的溫芙,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強烈的衝動。
他站起身,走到她身邊,從身後輕輕地抱住了她。
「溫芙。」
「嗯?」
「今晚……我們一起睡吧。」
溫芙的身體僵了一下。
顧琛能感覺到她瞬間的繃緊,他抱著她的手臂也不由自主地收緊了幾分。
「我不是那個意思。」他趕緊解釋,臉頰貼著她的後頸,聲音有些含糊,「我就是……有點害怕。」
「害怕?」溫芙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疑惑。
「嗯。」顧琛悶悶地應了一聲,「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那輛車,還有你說的那些話……我總感覺不真實,像在做夢。我怕我一覺醒來,你就不見了。」
他說的是實話。
那輛柯尼塞格的出現,徹底打亂了他的心緒。
它像一個不祥的預兆,預示著他所熟悉的、安穩的生活即將被打破。
他現在迫切地需要確認溫芙的存在,需要感覺到她的體溫,聽到她的呼吸,才能讓自己那顆惶惶不安的心稍稍安定下來。
溫芙沉默了。
她能感覺到身後男人話語裡的脆弱和依賴。
她輕輕地嘆了口氣,反手覆上他環在自己腰間的手,輕輕拍了拍。
「傻瓜。」
顧琛的心,終於徹底地放了下來。
洗漱過後,兩人躺在了顧琛房間那張不算大的床上。
床確實有點小,兩個人躺下,幾乎是緊緊地挨在一起,連翻個身都困難。
顧琛側著身,面對著溫芙。
溫芙平躺著望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麼。
房間裡只開了一盞昏黃的床頭燈,光線很暗,卻足以讓顧琛看清她完美的側臉輪廓。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將她的一縷髮絲撥到耳後,指尖不經意地觸碰到她微涼的耳垂,引得她身體輕輕一顫。
「溫芙。」他輕聲叫她。
「嗯。」
「你今天……在同學聚會上真漂亮。」顧琛由衷地說道。
他腦海里又浮現出她站在人群中,氣場全開,說出那句「等你到了我這個圈層,你自然會知道我是誰」時的模樣。
那種自信和從容,是他從未見過的。
「是嗎?」溫芙的嘴角似乎彎了一下,「我還以為你會覺得我太出風頭了。」
「怎麼會。」顧琛搖搖頭,「我高興還來不及呢。你不知道,看到黎玫書和李京澤他們那副吃了蒼蠅一樣的表情,我心裡很痛快。」
他說著,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溫芙也跟著輕笑了一聲,房間裡的氣氛,終於變得輕鬆起來。
「那輛車……」顧琛還是忍不住提起了這個話題,「到底是怎麼回事?」
「租的。」溫芙這次回答得很快。
「租的?」顧琛愣了一下。
這個答案,既在他的意料之外,又似乎在情理之中。
「嗯。」溫芙側過頭,看著他,「今天下午,我本來想去租一輛普通點的車,給你撐撐場面。結果到了車行,老闆非說他們在搞活動,可以免費租用這輛車一天。」
「免費?」顧琛的眉頭皺了起來,「天底下還有這種好事?」
「我也覺得奇怪。」溫芙說,「不過當時急著去給你解圍,就沒多想。」
顧琛心裡飛快地盤算起來。
租的……免費租的……
這說不通啊。
哪家租車行會把幾千萬的鎮店之寶拿出來免費給人開?老闆是腦子進水了還是做慈善的?
而且,車主信息上明明白白寫的是「溫芙」。
難道……是那個車行老闆,認識失憶前的溫芙?
他知道溫芙的身份,所以才故意把這輛原本就屬於她的車,「租」給了她?
這個推測,似乎是最合理的解釋。
顧琛的心又提了起來。
這意味著,溫芙身邊已經開始出現認識她過去的人了。
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信號。
就像大壩上出現的第一道裂縫,雖然微小,但卻預示著崩潰的開始。
他有必要落實一下跑路計劃了。
「阿琛?」溫芙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你在想什麼?」
「沒什麼。」顧琛回過神來,掩飾住眼底的慌亂,「我在想,那老闆肯定是對你有意思,想追你。」
「胡說八道。」溫芙白了他一眼。
「怎麼是胡說八道。」顧琛湊近了些,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鼻尖,「你這麼漂亮,誰見了不喜歡?我要是那個老闆,別說免費租車了,我直接把整個車行送給你。」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玩笑,但眼神卻很認真。
溫芙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有些不自然地別過臉,「油嘴滑舌。」
顧琛看著她泛紅的耳根,心情好了不少。
他伸出手臂,將她攬進懷裡,讓她枕著自己的胳膊。
「睡吧。」他輕聲說。
溫芙沒有掙扎,順從地靠在他的懷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
顧琛抱著懷裡溫軟的身體,聞著她發間熟悉的清香,心裡卻是一片冰涼。
他知道,這樣的擁抱,他可能再也擁有不了多久了。
他閉上眼睛,在心裡默默地倒數。
還有……四十天。
……
與此同時,京城另一端的一棟豪華別墅里。
李瀾然正拿著手機,反覆觀看一段監控錄像。
錄像的畫面,正是今天下午,溫芙走進她家車行的情景。
「真的是姐姐……真的是她……」
李瀾然的眼眶有些濕潤,臉上是難以抑制的激動和喜悅。
溫芙與她是情同姐妹,一直是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可是後來,溫芙突然失蹤了。
溫家對外宣稱她出國深造,但李瀾然知道,事情絕沒有那麼簡單。
她動用了很多關係去查,卻一無所獲。
沒想到今天竟然以這種方式,再次見到了她!
「瀾然,這麼晚了還不睡,在看什麼呢?」一個中年男人端著一杯牛奶走了進來,是李瀾然的父親,也是那家頂級租車行的老闆。
「爸!」李瀾然激動地站起來,「我找到溫芙姐姐了!」
「什麼?!」李父大吃一驚,手裡的牛奶都差點灑了,「你說的是……溫家那位大小姐?」
「對!就是她!」李瀾然把手機遞給父親看,「她今天下午來我們車行了!張經理不認識她,還以為是普通客人,後來是我在監控里看到了,才讓張經理把那輛Jesko給她開走的。」
那輛柯尼塞格Jesko,其實根本不是車行的車,而是溫芙當年寄存在他們這裡的。
李父看著監控里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也是感慨萬千。
「的確是溫大小姐,但總感覺她變了很多。」
「像她又不像她。」
「這件事要告訴溫靳嗎?」
「不要。」李瀾然馬上拒絕了,她搖搖頭,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擔憂。
「父親,這件事暫時不要告訴任何人,我已經給過張經理封口費了。」
「我擔心有人要害溫姐姐……」
溫姐姐曾告訴過她,財閥家族的明爭暗鬥一直都不曾停歇,溫姐姐對此始終感到厭惡,卻無法逃離,這也是她喜歡同她傾訴煩惱的原因。
因為只有在她這裡,她才能感到放鬆。
現在溫姐姐消失了這麼久,那個死溫靳也不知架空了原本屬於姐姐的多少權勢,這時候……
溫姐姐的處境其實很危險。
「我私底下去找一次溫姐姐,看看具體情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