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太過深刻,太過直擊人心,以至於讓黎玫書愣在了當場。
她呆呆地看著顧琛,輕聲道:「所以我們……就沒有一點點的可能了嗎……一點點,都沒有了嗎……」
「顧琛,你怎麼能說放下就放下……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
顧琛忍俊不禁。
這時候倒覺著他的心是石頭做的了?
他望著不遠處的城市霓虹燈,思緒不斷飄遠,恍惚間仿佛再次回到了多年前的一個夜晚。
那一年高考剛剛結束。
黎玫書發揮失常,她帶著A大的錄取通知書走到他家樓下,忍不住抽泣起來。
「顧琛,我沒能、我沒能考上Z大,我完了……我的人生全完了……」
那時的顧琛考上了Z大。
是一所985。
剛認識的時候,他曾與黎玫書一起去電影院看過《匆匆那年》。
當時黎玫書忍不住吐槽——「這個男主……他哪裡好意思說是為了女主故意不寫最後一道大題?我看分明就是他不會做吧。」
「他要是考上了更好的大學,再為女主放棄這個機會還說的過去。」
那天晚上顧琛安慰了黎玫書很久。
他說人生這輩子很長,不可能只是因為考上一個大學與否就因此定性。
即便考上Z大也可能因為鬆懈錯失美景。
只能上A大,人生也照樣有無限可能。
黎玫書說他站著說話不腰疼,而開學的時候,他便出現在了A大的校園裡。
那時的黎玫書對顧琛很心動。
她說自己會永遠記得他。
即便是他們沒有在一起,他也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人。
那時的黎玫書站在藍天白雲之下,一雙眼眸清澈純淨,不染塵埃。
記憶里的虛影與真實的黎玫書所重疊。
顧琛也有些恍惚,「黎玫書,所以人都是會變的。」
「你看匆匆那年的觀後感,足以證明你對我向來是既要又要,是揣著明白裝糊塗。」
「你覺得我們還會有可能嗎?」
聞言,黎玫書的靈魂也仿佛在此刻被擊中了。
是啊……
他們之間,似乎不會再有可能了。
可是她不甘心。
她真的不甘心。
分明之前那麼好的顧琛,對她那麼溫柔的顧琛,現在讓無數人羨慕的顧琛,過去滿心滿眼都只有她一個人的……
「顧琛,不,我不願意接受這樣的結局。」
黎玫書呼吸輕顫著,眼淚從眼角滑落,看上去楚楚可憐。
「我們還是普通朋友,如果你後悔了,如果說……」
顧琛乾脆利落的斬斷了所有可能。
「沒有如果。」
「我也不缺你這麼一個普通朋友。」
「你的存在會讓我女朋友難過,我不要跟你有任何關聯牽扯。」
「既然已經說清楚了,今後就別再糾纏。」
「我們的故事早就結束了,黎玫書。」
他也不想看對方是什麼反應,轉身就走。
畢竟時間是有限的。
已經是沒關係的人了,就沒必要再關注對方的情緒狀態,也沒必要為此浪費時間。
身後忽然落下一聲刺耳的尖叫,帶著絕望與不甘,而後是撕心裂肺的哭喊。
「顧琛,你別走……」
但顧琛從始至終都沒有回頭。
他走出去很遠。
滬城的夜景很美,顧琛漫步在光怪陸離的世界之中,每一步都帶著前所未有過的輕盈,好似要將過去那些多愁善感的春夏秋冬全部重新走一次。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朋友圈。
已經畢業的學長學姐們都擁有了各自精彩的生活。
同學對不確定的未來或歡喜或憂愁。
家人也在分享著自己的日常。
顧琛發現自己就連面對父母發來的消息也沒那麼ptsd了。
他好像忽然開始變得幸福了。
好突然。
是什麼時候的事兒?
就在此時,一個電話打了過來。
是……溫芙……
「餵~請問電話那邊是我的男朋友嗎?」
顧琛嗓音溫和,「嗯,我在呢,怎麼突然給我打電話。」
「我想你了。」
「想我也沒用,你又不能突然出現在我面前。」
「嗯哼。」溫芙在電話那頭笑了笑,「是啊,可我就是很想你,你像變魔法一樣突然出現在我面前嗎?」
顧琛忍俊不禁,他雙手撐著欄杆,抬眸看向遠處那些燈光璀璨的高樓大廈。
晚風撫過他的面龐,冷冷的。
這時候他忽然很想念溫芙的懷抱。
她很暖。
「大概不行哦,我可沒有這種魔法。」
「是嗎?」
溫芙:「那不太巧了,我有。」
「誒?」顧琛沒繃住,「你哄小孩兒呢,溫芙。」
他其實第一時間還真在想溫芙會不會有魔法。
別問。
問就是財閥大佬前世給他帶來的震撼還是太深了。
在顧琛心裡,他總覺得這位是無所不能的。
好像天底下就沒什麼是溫芙辦不到的事情。
就在此刻,顧琛耳邊的手機聽筒里,與身後現實的空間中,同時傳來一個聲音。
「回頭。」
他猛地怔住,幾乎以為是幻覺。身體卻已先於意識,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顫,轉了過去。
世界在轉身的瞬間被重新定義。
背景依舊是光怪陸離的繁華都市。
霓虹如流淌的液態寶石,將夜幕切割成無數炫目的色塊。摩天樓的玻璃幕牆倒映著車河燈海,匯成一條條永不停歇的光帶。
街道上人潮洶湧,陌生的面孔帶著各自的故事迎面而來又擦肩而去。
像一場盛大而無聲的默劇,喧囂又疏離。
在這流動的、與他無關的背景里。
唯有那道倩影是靜止的坐標。
溫芙就站在那裡。
米白色的長風衣被夜風掀起一角,像寂靜的帆,內搭的淺駝色毛衣柔和了肩頸的線條,黑色短裙下,一雙包裹在黑絲中的長腿筆直修長,踩著及膝的細高跟長靴,穩穩地立在人來人往的街頭。
晚風頑皮地撩動女人耳畔的髮絲,迷離的霓虹燈光流淌過她瓷白的面頰,如同一位醉酒的畫家,隨心所欲地在她臉上塗抹著瑰麗卻徒勞的油彩。
然而這樣絕美的一張臉,卻在那雙絕色眼眸之下黯然失色。
溫芙的眼睛,是這片浮華世界裡唯一清晰的焦點。
周圍不乏驚艷的、探尋的目光投向她。
溫芙全然未覺,只是靜靜地看著顧琛。
隔著川流不息的人海,隔著喧囂的市聲,她的目光穿透了一切無關的影像與聲音,精準落在他身上。
仿佛這熙熙攘攘的整個世界,於她而言都是透明的。
她的視線里,只有他。
「阿琛。」
女人一步步走向他,纖細指尖附過他的臉龐,又將他用力抱住。
「我好想你。」
顧琛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搞懵了。
短暫的錯愕後,心底里湧現出前所未有過的安心與甜蜜。
「傻瓜,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他也反過來抱著溫芙,「你怎麼來的啊?」
是啊。
溫芙現在就連身份證都沒有,她是怎麼來的?
「乘車。」
他們之間的體型差,讓女人恰好能將頭枕在他的鎖骨處,擁抱時,她的鼻息痒痒的撒落在脖子皮膚上,帶著她身上獨有的幽香。
「 我坐車過來用了很久呢。」
顧琛後知後覺,「那你今天給我拍照報備是……」
溫芙:「昨天就提前拍好照片了,略略略。」
「想給你一個驚喜~」
顧琛:???
好傢夥!
原來溫芙才是真正的時間管理大師。
在下佩服。
他現在是又驚喜又驚嚇,見她穿的單薄,連忙將外套脫下蓋在她身上。
「吃飯了沒呀?回頭再收拾你!怎麼回事溫芙,今天敢偷偷地來找我,明天就敢偷偷的找野男人。」
「?亂講,我是這種沒有女德的女朋友嗎?」
「那萬一呢。」
「嘖,喜歡養魚的人看誰都喜歡養魚。」
「溫芙你……」
顧琛是真不中了。
他在鬥嘴這方面還不是溫芙的對手。
自己已經吃過火鍋了,還很飽。
所以這趟是單獨帶溫芙一個人去吃的。
「想吃什麼?」
「吃點簡單的。」
「溫芙,我們現在已經不用跟之前一樣節儉了。」
「我知道呀~」
「嗯?那怎麼不吃點貴的。」
「因為想把有限的時間用來多多粘你呀,不行嗎~」
女人一邊挽著他的胳膊,一邊衝著他眨眼睛。
怪可愛的。
顧琛被她莫名的萌到了,難免有些忍俊不禁。
「行,溫大人開心就好~」
所以。
溫芙到滬城的第一頓飯竟然是沙縣……
顧琛著實是有些沒繃住。
女人一臉的理所應當,「不知道誒,就是莫名的沒胃口呀~難道你不覺得沙縣超棒的嗎,方便快捷還吃不膩。」
顧琛陷入沉思。
那確實。
就連他在鶴城找房子,也是告訴中介要優先挑選附近幾百米有沙縣的。
因為顧琛想了想,他平時本來就不是喜歡做飯的人。
只是覺得給溫芙做飯格外的期待、有動力罷了。
是夜。
這對小情侶照常散步遛彎。
顧琛卻忽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如果溫芙沒有身份證,那她就沒辦法獨立開房了。
彳亍。
他果斷拋棄了導師。
「咔嚓。」
關門。
洗澡。
吹頭。
上床。
一氣呵成的顧琛癱在床上,愜意的伸了個懶腰,這才慢吞吞的給導師打去電話。
「老師~」
「別打哈哈,你人呢,大半夜跑哪兒去了,給你打那麼多電話也不知道接,你們這些年輕人現在怎麼都喜歡靜音?」
顧琛完全理解到導師發脾氣,畢竟老師帶學生去外地出差,這時候學生要出了個什麼岔子。
嗯……
挺難搞的。
「老師,我今晚不回來啦,不好意思~有點事情。」
「什麼事兒啊?」
「我都這麼大了你別管了。」
「嘿你小子,行吧!」導師無奈的聳聳肩,「對了,今天還有個事情要跟你對接一下,你現在方不方便繼續聊?」
顧琛不假思索道:「方便呀~」
他完全沒注意到一旁女人在聽見「有點事」時的表情,以及眼底泛出的些許玩味。
簡單來說。
他要倒大霉了。
顧琛對此毫無覺察,而是全神貫注的跟導師談正事。
結果剛開始沒多久,女人便來到他耳畔呵出一口熱氣。
絲絲縷縷的酥麻感順著耳垂蔓延。
顧琛的脖子紅了一大片,他倒吸一口涼氣。
電話傳來導師的聲音,「你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啊?」
顧琛的聲音有些沙啞,「沒什麼……」
他瞪了一眼溫芙,心道她膽子怎麼這麼肥!
還在跟導師打電話呢。
居然就敢亂來了。
溫芙吐了吐舌頭,一臉「你能拿我怎麼樣的表情」,但又點了點頭。
顧琛:……
這到底是知錯了不再鬧騰了,還是謝謝誇獎她將再接再厲?
他覺得是後者。
只不過現在自己與導師聊到最關鍵的地方,顧琛也確實沒法兒停,只好硬著頭皮繼續嘮。
結果誰曾想呢……
溫芙她丫的直接將手探入了被窩裡。
女人慵懶的側躺著,一手撐著頭懶洋洋的望著他,另一隻手鑽進被窩裡,纖細指尖輕輕戳在他的襯衣上,又慢條斯理的畫起了圈。
很癢。
顧琛有些麻,偏偏一回頭還能看到溫芙媚眼如絲的模樣。
這誰頂得住……
「顧琛,你有點走神啊,怎麼了,身體不舒服?」
「嗯。」顧琛抓住溫芙那隻不安分的小手,「老師,我今天在外面吹風有些頭疼感冒了,明天再聊?」
導師沒有過多勉強,「行,那就到這裡。」
「明天最後一天,之後收工。」
顧琛這才如釋重負的掛斷電話。
「溫、芙。」
他扣住女人的雙手,將她壓在身下。
「你幹嘛呢,嗯?」
溫芙故作害怕「啊哦」一聲,她眨眨眼,「我難道不是你的女朋友嗎?」
「是。」顧琛好笑的看著她,「說啊,繼續說,我看你這次還能怎麼詭辯。」
溫芙委屈巴巴,一臉老實巴交的樣子。
「怎麼能說我是詭辯?我這千里迢迢的來找你,只是想親親自己的男朋友難道有錯嗎?」
「再說了,我摸摸怎麼了?」
顧琛:?
哇靠。
她要不要聽聽看自己在說什麼?
可以親,也可以摸。
但怎麼可以在這種時候!
身下的女人臉上的無辜表情不及眼底,她嘴角上揚,帶著幾分挑釁。
「那~又~怎~樣~~」
顧琛:……
真是狗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