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一定要找回?」
顧琛整個人都麻了,他又不能直說原因,但想了想,算了,也沒意義。
反正她遲早會恢復記憶的。
溫芙愣住,「阿琛,你是認識我失憶之前的身份嗎?」
「不認識。」顧琛搖頭,「我要是認識,我早就把你送回去,我為什麼要把你留在自己的屋子裡?」
溫芙瞭然。
是啊。
倘若不是她,阿琛或許還有機會跟黎玫書在一起。
他是心疼她流落在外,又擔心她被欺負。
所以才把她帶回家的。
對於當時的顧琛來說,他愛的人始終是黎玫書,溫芙於他而言不過是個陌生人,如果真的認識……直接送回去就好了。
「好。」溫芙抬眸看向他,「那你可以告訴我,為什麼不希望我找回原本的身份嗎?」
顧琛忽然心情不太好。
他偏過頭,「你要是這麼想恢復記憶,輕便,我不會攔著你。」
「至於你恢復記憶過後想怎樣,想跟誰在一起,我都無所謂。」
溫芙微微一怔,對他突如其來的激動情緒有些詫異。
「阿琛,你到底怎麼了?」
「沒怎麼。」
「我們好好聊,有什麼都好好說,好不好?」
「不好,我不想說,我不想聊。」
顧琛轉過身,在這會兒莫名的情緒涌了上來。
她恢復記憶之後還有家人,有朋友,有自己的社交圈子,依舊是那個光鮮亮麗的財閥掌舵者。
與之相比,他也就是她失憶時不小心犯的一個錯誤。
他承認自己上輩子是拎不清。
可在二十歲的年紀里,有太多同齡人比他做的事情更過分,但那些人依舊活得好好兒的。
憑什麼他就要死。
憑什麼他就要死的那麼慘。
憑什麼就他那麼狼狽……
顧琛到現在還記得手術刀劃破肌膚時的無助,記得自己當時的狼狽,更記得未婚夫當時嘲諷他的笑容。
她當然可以在恢復記憶後對他冷漠。
可他當時真的死得好慘……
好慘好慘。
顧琛呼吸輕顫著,不願再看溫芙。
「你讓我自己靜會兒。」
「別跟過來。」
說罷,他轉身開門離開了酒店。
顧琛漫無目的的走在大街上,看著寂靜的街道上空無一人,不知不覺中,自己也不知道走到了什麼地方。
他情緒太激動了。
忽略了許多許多。
其中最重要的便是——他都沒給溫芙發過定位,她是如何知道他在哪裡的?
「呼……」
顧琛坐在長椅上。
此時,行人恰好路過一家三口。
那個小男孩臉上滿是興奮的表情,看樣子是剛從遊樂園出來,因為現在像他們這樣的配置很多。
現在是凌晨,恰好是閉園的時候。
小男孩手裡拿著棒棒糖,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爸爸媽媽,以後你們還會帶我來這裡玩嗎?」
「會呀,當然會!」
「可是媽媽……如果你們以後有了弟弟還會帶我來這裡玩嗎?」
「不會的。」母親溫柔的抱起小男孩,柔聲道:「我們就你一個兒子呀,而且寶寶這麼可愛,我們哪裡捨得再生一個來給你爭寵。」
「你就是我們唯一的寶寶,好不好?」
小男孩頓時開心的笑了起來,朝著一旁的父親問道:「真的嗎?我是爸爸媽媽唯一的寶寶?」
「當然。」父親笑容溫柔,「唯一的。」
一家三口很快便消失在了顧琛的視線里,他抬眸望去,像這樣的大家庭還有許多許多。
那些人群像是大海浪潮一波波推過來。
心底里泛起的情緒海浪一輪接著一輪。
顧琛的思緒也愈發飛遠。
他也想起了許多小時候的記憶。
嗯……
沒記錯的話,父母小時候也曾帶他來過遊樂園玩。
像剛才看到的幸福畫面,他也曾擁有過。
短暫的擁有過。
可這樣的美好像是轉瞬即逝的煙火,讓他不論如何都無法留住。
後來父母有了自己的孩子。
他就再也沒有去過遊樂園。
顧琛其實可以理解的。
他本來就是多餘的。
是這對夫妻對自己生育能力誤判的錯誤。
可是……
他真的已經很努力的在做懂事的好孩子了。
他從小到大都沒有麻煩過父母,從來都沒有多花他們的錢,早早地按照他們的要求去活成優秀的樣子。
不論他們的要求有多麼難以達成。
不論他再怎麼打碎牙往肚裡咽。
每次他都會帶著最好的成績,以最好的姿態出現在他們面前,即便是強顏歡笑。
可他還是比不過弟弟。
很多時候顧琛都想著,倘若養父母徹徹底底的對他不好也行。
但他們還是會在過年祝賀他新年快樂。
會記得他的生日。
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這份愛就像是濕透了的毛衣,穿上冷,脫掉也冷。
恰好維繫在一個讓顧琛斷不開,又舍不掉的界限。
他忽然好累啊……
顧琛輕顫著拿出手機,給母親打了個電話。
「媽。」
「誒,怎麼了孩子?」
「媽。」顧琛眸光說不出的落寞,他平時不會說這些,只是……他現在真的有些扛不住了。
「如果我是你的親生孩子,你會待我……」
他的話還沒說完,電話那頭忽然傳來母親有些著急的聲音,「顧琛等一下,家源又在外面打架了,剛才還進了派出所,不行,我得趕緊跟你爹過去一趟。」
「誒,你剛才說什麼來著?」
顧琛沉默了一下。
有些話只會在某個階段想說出口,過了那個階段便再也說不出了。
「沒什麼。」
只是就連這三個字都沒來得及說出口,對方就已經倉皇掛斷了電話。
下雨了。
顧琛抬手接住雨滴,忍不住笑了起來。
「……真是的。」
「還挺應景。」
真是沒招了啊。
他原本想過,自己就這麼無聲無息的去了鶴城,家人會不會擔心。
不過現在看來多慮了。
他垂眸看著手機聊天框,跟母親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幾個月前的生日快樂。
後來他又發了幾條vx,對方還沒有回覆,便再也沒發過了。
跟父親的也是。
對方經常回復的兩個字便是「在忙」。
算了。
真的算了。
顧琛閉上雙眼,卻忽然在這時候感覺滴落在自己臉上的雨停了下來。
「啪嗒啪嗒——」
是雨水滴落在傘面上的聲音。
他微微一愣,在此時睜開眼睛——
溫芙不知什麼時候來到了他身前。
她整個人都站在雨夜裡,卻將傘面毫無保留的覆在了他身上。
夜色迷離。
女人漂亮的臉頰被籠罩在夜色里,難以看透她臉上的表情。
可他似乎能看到她眼角的淚。
即便他剛才無理取鬧,將她一個人丟在了酒店。
可溫芙看到他這樣第一反應還是心疼的流淚。
「傻瓜……」
她聲音幾乎要被嘈雜雨聲所吞沒,卻依舊堅定。
「跟我回家好不好?」
「肚子餓不餓?我給你做了泡麵,再不回去就要泡爛了。」
回家……
這兩個字重重砸在顧琛心上。
他看向眼前的女人,忍不住上前將她用力抱進懷裡。
「溫芙……」
溫芙被抱的猝不及防,但她卻始終沒有推開他。
她輕輕拍打著他的後背,另一隻手撐著傘,始終覆在他身上。
「嗯,我在呢。」
「溫芙。」
「我在。」
「你能不能一直在……」
「只要你想,我就會一直在的。」
女人嗓音溫柔,好似能將顧琛心中的陰霾在此刻全部驅散,再無半分隱喻。
「哭吧,這不丟人,誰說男孩子就不能哭了?」
「我……心疼你啊。」
顧琛心頭巨震,他聽到這番話許久都不曾回過神來,再也無法忍住。
眼淚決堤而出,帶著壓抑多年的爆發。
他用力抱著溫芙,恨不能將她此刻揉入骨血之中。
真是的。
這麼好的溫芙……
可惜這麼好的愛人,馬上就要恢復記憶與他徹底撇開關係了。
忽然感覺好難過。
他好像在這瞬間擁有了一切,卻又即將再度失去了。
嗯。
他就說呢,老天爺為什麼要讓他這種人渣重生。
原來是要讓他體驗到真正的絕望。
「溫芙。」
「嗯?」
「謝謝你現在願意對我這麼好……」
溫芙聽出了他話里的不對勁,牽著他的手朝酒店趕。
幸好這裡距離酒店不是很遠。
回到房間,她便去浴室拿出浴巾,輕輕覆在他的頭上擦乾那些濕透了的髮絲,「你先去洗個熱水澡,然後我們好好聊聊。」
顧琛「嗯」了一聲,點頭照做。
他太疲倦了。
或許是淋雨過頭,又或者是今天情緒太激動。
總之洗了個熱水澡過後,他反而變得暈暈沉沉的,全身好像都沒了力氣,躺在床上便陷入了昏睡之中。
溫芙沒有先去洗澡。
她坐在床邊,只是簡單擦了擦頭髮,「現在聊。」
顧琛搖頭,「不,你先去睡覺……」
溫芙端起床頭櫃的泡麵給他,「吃完這個,你暖暖胃。」
顧琛搖搖頭,「我剛刷完牙……」
溫芙:「太累了可以不刷牙,只是一天沒關係,我不嫌棄你,不要壞了肚子,你腸胃一直都不好。」
「哦。」顧琛這才從床上爬起來,接過那一桶泡麵開吃。
一旁的溫芙則是面色嚴肅的說:
「顧琛,你今年大三,明年就畢業了,如果你願意的話……」
「等你二十二歲,我們就領證。」
「我比你大,所以要考慮生育年齡,最好是在三十歲之前。」
「這樣不管是對身體也好,還是養孩子,都比較好。」
「彩禮什麼的你不用操心,你我的婚姻還用不上這種東西來保障。」
「婚禮……從簡吧。」
「我想阿琛應該也只想邀請幾個好朋友來參加對不對?」
「你我還有幾年的奮鬥時間,嗯……抓住現在AI時代的風口,交給我,我可以解決這些麻煩的。」
「至於你方才說的……」
「阿琛,你的顧慮我都明白了。」
「現在開始,我不會再跟你提找回身份的事情,我不想再去考慮那麼多,也不想去在意那些未知的過去。」
「我想跟你在一起。」
「也只想跟你在一起……」
說罷,她回頭看向一旁的顧琛,「阿琛,你聽到了嗎?」
只是這時候溫芙才發現。
顧琛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
這個傻瓜。
她忍俊不禁,「這就睡著了?」
「泡麵吃了沒啊?」
仔細一看,顧琛吃完了泡麵,還順手將泡麵盒子放在了床頭柜上。
嗯,挺好的。
溫芙笑的眉眼彎彎,「好歹沒有灑在床上。」
「算啦,傻瓜。」
她輕輕撫摸著他的額頭,眉毛,眼睛。
「睡著了也沒關係。」
「阿琛,我們還有一輩子的時間。」
……
與此同時。
滬城機場, 一架私人飛機在此時穩穩噹噹的降落。
看著窗外的夜景,朱睿懶洋洋的靠在位置上,一身花襯衣騷包又慵懶,雙腿穿著白色西裝褲,交疊修長的展開。
助理在一旁輕聲道:「總裁,咱們到了。」
「不急。」朱睿搖搖頭,「既然這女人是個黑戶,她就不得不跟顧琛分別回家了。」
「到時候咱們再過去跟她好好兒的聊聊。」
他早就想去找那女人了。
結果在京城找了一圈,到處都沒找到人,後來才發現她竟是坐著順風千里迢迢來了滬城。
好吧。
看來真的是黑戶。
朱睿把玩著手裡的打火機,腦海里滿是那女人曼妙的身體,他縱橫情場這麼多年,從未見過這麼漂亮有氣質的女人。
玩起來一定很爽。
「顧月……不,你到底叫什麼名字呢。」
他雖然惹不起顧琛背後的顧氏,畢竟對方跟溫氏有合作。
但……
不代表他不可以主動找那女人,用黑戶的事情威脅她主動離開顧琛啊。
一旁的助理卻總是莫名的感到壓抑。
不知道為什麼。
總裁這些年玩了不少女人,做過不少逼良為娼的事情,最後也總是可以用錢或者權勢來擺平。
唯獨這一次。
他總覺得總裁會翻車。
會……倒霉。
「朱總,不然還是算了,我總覺得那個女人來頭不簡單,天涯何處無芳草呢……」
「閉嘴。」朱睿瞪了一眼他,「你就是個破打工的,嘰嘰歪歪什麼,老子想幹嘛就幹嘛。」
「她就一黑戶,什麼來頭簡不簡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