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看到蘇然下樓，趕緊把捂電話的手往上抬了抬想遮住自己窘迫的臉，但蘇然只看了一眼就沒再看她，從樓道進入公司過道。
自古人艱不拆，沒必要在被人窘迫的時候駐足圍觀。
當蘇然回到自己工位的時候，拿起手機看到王萱發來的微聊信息：
【「轉帳5000元」】
蘇然笑了笑，直接點擊收款。
而另一邊的王萱見蘇然點了收款，繼續打字：
【下頭男，真噁心。】
【你已進入對方黑名單，消息被拒收。】
......
蘇然看了看其餘作曲部同事，基本都帶著耳機在電腦上操弄著專業的音樂軟體，當然也有偶爾切屏摸魚的。
突然，蘇然身邊的一個男子對蘇然打招呼說道：
「嘿，蘇然，你剛才是拿著歌曲文件去藝人部找秦雅姐麼，怎麼樣了？」
「不怎麼樣，條件沒談攏，她什麼都要，版權和錢都要。」
「這麼黑？一分錢都不給你留？」
「不然呢？」
蘇然饒有興致地看著面前的王輝，在原主的記憶中，王輝是初級作曲人，對原主還行吧，但也只能算普通同事。
王輝一聽是秦雅的要求這麼過分，不禁吃驚了一下，他覺得就算蘇然是新人，好歹也得留口湯給人家喝嘛。
「咳咳~不過秦雅姐確實太黑了，你就沒談談麼？
你是新人，剛開始忍著點無所謂，等你借她的名氣在業內出名後，有她求你的時候。」
「不想談，我才懶得和她廢話，我的歌不用求著人唱。」
王輝一聽蘇然如此莽，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尷尬地笑了笑。
就在此時，一個女人走進作曲部辦公室，湊到門口同事耳邊小聲說了什麼，那同事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然後那女人又小心翼翼走向下一個作曲人。
蘇然一看這女人就是剛才樓道里被逼債的女人，便問王輝：
「王哥，那位大姐是什麼情況？」
「還能什麼情況，邀歌唄，不過我們都不想理她。
她叫彭艷，年輕時遇人不淑，現在年齡大了，沒混出名堂，現在留在公司混小型商演的商單，很多時候都是搭著新人歌手演出送的。
我們如果有歌幹嘛給她唱，為什麼不去給那些新人唱，公司好歹會給新人投入宣發資源。
她每個月都來我們作曲部一次，從我入職開始都持續兩年了。
但她現在的情況，真不適合唱什麼新歌，公司也不會給她新歌。
誰會去培養一個單身帶孩子的35歲女歌手？
哎，說起來也可憐，但我們這些作曲人也好不到哪去，一輩子拿不出像樣作品的話，也是窮得叮噹響。」
蘇然聽完王輝的話後又看了看那叫彭艷的女人，她在還卑微地求歌，已經快求到蘇然這一排辦公桌。
見此情況，蘇然心中也不禁盪起一股悵然，這就是娛樂圈的悲哀。
歌手在吃青春飯的年紀如果沒混出名堂，就只能等待時光慢慢消磨掉希望，如同他前世一般。
大概兩分鐘後，彭艷走到王輝面前，低頭輕聲問道：
「王哥，你最近有沒有靈感，我唱歌可以讓一半提成出來，包括商演這些，還請幫幫忙。」
「暫時沒有，下次再說吧。」
「好的，王哥，下次有歌一定要記起我啊。」
「嗯嗯嗯。」
王輝沒有不耐煩地揮手，但言語之中也是敷衍。
最後彭艷又湊到蘇然面前，但這是她第一次見到蘇然，趕緊先看了看蘇然桌上的工牌，說道：
「蘇哥，你最近有沒有什麼新歌呢？」
蘇然看了看彭艷的臉，妝容比起秦雅要差很多，畢竟她也沒那麼多錢保養皮膚和化妝，而彭艷的表情則十分卑微，讓蘇然都不禁有點動容。
彭艷看蘇然沒有馬上回應她，臉上倒也沒有失望，畢竟她習慣了，就在她轉身離開的時候，卻聽到身後傳來聲音：
「彭姐，我正好有一首歌，你要不試試？」
彭艷趕緊轉頭看向蘇然，眼神中充滿不可置信，而一旁的王輝和其他同事聽到蘇然這麼說，也不禁投來驚詫的目光。
雖然不知道你的歌怎麼樣，但你這不是糟蹋歌曲麼？
蘇然並沒有理會其他人的目光，起身笑著說道：
「走吧，我們找李組長，我第一次簽合同，還要他帶一下。
對了，我比你小，你別叫我蘇哥，叫我蘇然或者我的藝名蘇白就行。」
而此刻的彭艷還愣在原處，蘇然走出幾步後回頭說道：
「怎麼，彭姐，你嫌我是新人麼？」
「沒有，沒有，你不嫌棄我，我就很高興了。」
彭艷趕緊解釋道，然後跟上蘇然的步伐。
蘇然走後，王輝旁邊的同事小聲地說道：
「不願意給秦雅免費唱，卻給彭艷，這小子要麼是瘋了，要麼是對這歌根本沒信心。
真的是飢不擇食，35歲的老女人有什麼好捧的，睡起來都沒意思。」
「你少說兩句，也許蘇然的歌不怎麼樣，但人家在做好事，你們難道以後就沒有35歲的時候？」
王輝聽到旁邊同事的蛐蛐，心中不禁惱怒，替蘇然反駁起來。
自己不幫人，還詆毀幫助別人的人，這種事王輝也看不慣。
那同事見王輝生氣了，趕緊看向自己的電腦，但嘴上不知在嚷嚷著什麼。
李龍辦公室。
當李龍看到蘇然帶著彭艷進他辦公室的時候也是疑惑道：
「嗯？秦雅沒同意？不應該啊？」
「她啥都要，她同不同意我不在乎，但我不同意，所以我打算讓彭姐唱。」
蘇然看了看旁邊的彭艷，一臉無所謂地回復李龍，李龍見狀笑著說道：
「那是她自己有眼無珠，不過我讓你找個有閱歷的女歌手，結果你還真找了個這麼有閱歷的。」
彭艷一聽李龍這麼說，心中也是緊張起來，她擔心李龍會否決這件事，李龍見彭艷緊張的表情趕緊補充道：
「你別緊張，蘇然是S級合同，他愛給誰唱就給誰唱。」
而彭艷聽到李龍說蘇然是S級合同也是大吃一驚，這些年來她見過被S級合同打臉的年輕作曲人可是一籮筐。
她不希望蘇然是下一個，一方面她希望蘇然的歌曲質量好，另一方面，她不希望蘇然這個熱心幫她的新人成為S級合同的下一個炮灰。
蘇然直接把手中《香水有毒》歌曲文件遞給彭艷，然後說道：
「彭姐，你先看下歌曲，如果沒問題，我們就去簽合同。
李哥第一次簽合同可能還得麻煩你幫下忙。」
「沒事，樂意至極，這是你的第一份合同，我本來就想親手參與呢。」
彭艷拿過文件後就仔細看著曲譜，看著看著眼睛就紅了，默默低聲唱著：
「我的要求並不高，待我像從前一樣好....」
而李龍則在一旁對蘇然說道：
「你這可算是為她定製的歌曲，可惜她年齡大了，否則我剛才也會推薦她的。」
「誤打誤撞吧，反正秦雅以後別想唱我的歌了。」
李龍聽蘇然拉黑他推薦的秦雅，只是輕描淡寫地說著：
「沒關係，那是她自找的。」
蘇然聽到李龍的話，才且切身實地的感受到作曲人對於歌手的俯視。
雖然秦雅是個二線歌手，但是李龍對於她並不是特別在乎。
蘇然囂張是因為他有掛，而李龍則真的是作為作曲部的組長在囂張。
旁邊的彭艷在看完曲譜後，哽咽地對蘇然說道：
「謝謝你，蘇白老師。」
彭艷還是習慣叫蘇然的藝名蘇白，這是行業慣例。
「嗯，走吧，我們去簽合同，然後錄歌，發行，賺錢，我是S級合同，全靠你幫我賺錢了。」
「好的，蘇白老師。」
隨後三人就去行政部，在李龍的指導和解釋下，蘇然和彭艷簽訂了授權合同。
蘇然的提成只有10%，包含歌曲的銷售額以及彭艷后期商演甚至演唱會的提成。
蘇然10%的提成對比常規作曲人15%的提成要低一些，但是好處是版權完全屬於蘇然自己，他與金辰娛樂就是合作關係而已。
而彭艷的歌曲提成是30%，演出提成是40%，她寫下名字之前停頓了下，抬頭看向蘇然說道：
「蘇白老師，我們簽一個補充協議吧，我這邊提成中的一半給你。」
蘇然搖了搖頭回復道：
「是你的就是你的，我不喜歡壓榨別人，你以後多唱幾場幫我賺錢就好。」
一旁的李龍和行政小妹聽到蘇然的回覆，眼神也不禁愣了下，還有人送錢都不要的麼？
蘇然沒有理會他們的眼神，他不是挾恩圖報的人。
上輩子他最煩的就是老闆說是我給了你機會接近娛樂圈，你要學會感恩。
結果呢？還不是當助理當到不想當為止。
這輩子他不想壓榨誰，但誰也別想壓榨他，他要保留全版權，那10%的提成也算是合理範圍。
彭艷見蘇然這麼說，心中更加感動，趕緊簽下自己名字，然後把合同遞給行政小妹。
李龍見合同簽完，便對二人說道：
「彭姐，你加油，我會給孫總說下，讓他找運營部的李總給你要點宣發資源，但應該不會多，希望你理解。」
「謝謝李組長，謝謝。」
彭艷一聽這歌還有宣發資源，趕緊對李龍鞠了一躬。
她本來都對公司投入宣發不報太多希望了，畢竟她年齡擺在那裡，公司沒必要花錢捧她。
但一首歌如果沒有宣發，想打開知名度就只能靠歌迷自然發酵，十分耗時。
而只要公司投入宣發，彭艷覺得至少也能提高點知名度，她接商演也好接一點，價格更高一點。
蘇然一聽李組長打算幫忙要宣發資源，也表達感謝：
「那就麻煩李哥了。」
「沒事，應該的，我還打算看你能飛多高呢。」
接著三人從行政部走出來，卻好巧不巧遇到秦雅和她的經紀人。
秦雅一看這三人一起從行政部出來就明白了什麼意思，但她什麼話都沒說，她的經紀人則一臉不屑地說道：
「現在的年輕人為了眼前那點利益，真的是短視，放著雅雅的人氣不用，找了彭艷。
不過也是絕配，沒名氣的作曲人配沒名氣的歌手，浪費公司的編曲錄音資源。」
蘇然剛想說什麼，李龍就直接走出一步說道：
「秦雅，你是不是連蘇然寫的歌都沒看過？」
「對啊，一個新人的歌，想借我名氣又什麼都不想出，有什麼好看的。」
李龍一聽秦雅的回覆都不禁被氣笑了，畢竟剛開始還是他給蘇然推薦的秦雅，於是李龍直接懟道：
「這首歌雖然算不上什麼驚世駭俗，但是匹配你這個等級的歌手是足夠的。
你這麼喜歡錢，那就在你的二線拼盤演唱會裡面繼續待著吧。」
「你什麼意思！」
秦雅面對李龍的話語，惱羞成怒，指甲掐進掌心，剛想說什麼，但還是忍住了。
李龍也沒有繼續理會她，直接帶著蘇然和彭艷徑直從她身邊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