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沒見太陽,賈東旭人又瘦了一圈,眼窩深陷著,看著比年前更蔫了。
賈張氏早就在門口等著了,見他出來,先是眼圈一紅,緊跟著就抬手往他胳膊上狠狠擰了一把。
「你個不長進的東西!老娘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嘴上罵得凶,手底下卻把個熱乎的玉米面窩頭塞他手裡。
「快吃,裡頭天天吃窩窩頭就鹹菜,瞧把你餓的。」
賈東旭接過窩頭,吭哧咬了一大口,噎得直伸脖子。
「娘,廠里…… 廠里沒說啥吧?」
他最擔心的還是工作。
真要是丟了鐵飯碗,賈張氏能活剝了他。
「有你師傅在,能有啥事?」 賈張氏撇撇嘴,扯著他往公交站走。
「你師傅都給你請好假了,說你老家有事回去一趟。回去好好上班,少跟那些不三不四的混!」
賈東旭鬆了口氣,點點頭。
倆人一路回了四合院。
院裡街坊見了,臉上都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笑。
閆埠貴端著菜盆子站在門檻上,遠遠瞅了一眼,搖搖頭就縮回去了。
劉海中背著手從中院過,鼻子裡哼了一聲,腳步都沒停。
賈張氏本來還想跟人搭兩句話,見沒人理她,也覺著沒趣,扯著賈東旭趕緊回了屋。
「你看看你!害得娘都跟著你抬不起頭!」
關上門,賈張氏又開始數落。
賈東旭低著頭,任由她罵,半句嘴都不回。
罵夠了,賈張氏才掀開鍋,給他盛了碗熱粥。
「吃!吃完好好睡一覺,明兒上班去。往後再敢去那種地方,老娘打斷你的腿!」
賈東旭悶頭喝粥,心裡卻沒真往心裡去。
上次在八大胡同,剛脫了衣服就被踹開門抓了現行,啥滋味都沒嘗著,反倒搭進去八萬私房錢,還蹲了半個月。
越想越覺得虧得慌。
第二天一早,賈東旭揣著飯盒去軋鋼廠上班。
鉗工車間裡還是老樣子,工具機嗡嗡轉,鐵屑子濺得滿地都是。
工友們見他進來,嘴上都打著招呼 「東旭回來了?」「沒事吧?」,看著挺熱絡。
可他一轉身,身後就響起低低的竊笑聲。
「瞧見沒,就是他,嫖娼被抓了。」
「聽說還是易師傅徒弟呢,真給師傅丟臉。」
「小點聲,別讓聽見了。」
賈東旭攥緊了銼刀,指節發白。
可他不敢發作。
自己理虧,再說也沒膽子跟人吵架。
只能假裝沒聽見,埋著頭幹活。
熬到歇晌。
幾個老油子蹲在車間後門的牆根底下抽旱菸,賈東旭猶豫了一下,也湊了過去。
他想合群。
越是被人笑話,越想擠進人群里,假裝啥事都沒有。
幾個人見他過來,也沒攆他,往邊上挪了挪,給他騰了個地方。
「東旭,裡頭日子不好過吧?」 一個臉上帶疤的老工人打趣他。
賈東旭臉一紅:「就…… 就那樣,天天學習。」
「嗨,學習算啥,就是憋得慌吧?」 另一個瘦高個擠擠眼,「我就說你小子倒霉,剛進去就被抓,啥甜頭沒撈著,虧大了。」
這話正戳中賈東旭的心事。
他低著頭,沒吭聲。
疤臉工人抽了口煙,砸吧砸吧嘴:「要說也怪你,去啥八大胡同啊,查得最嚴的就是那兒。」
「就是,」 瘦高個接話,臉上露出點曖昧的笑,「真想去玩,我知道個地方。崇文門外小胡同里,有個寡婦,三十多歲,長得那叫一個白淨,比八大胡同的娘們強多了。」
「價錢還公道,一萬塊一次,活還好。」
賈東旭心裡咯噔一下,耳朵立馬豎起來了。
「真的假的?」 他忍不住問。
「那還有假?我上周剛去過。」 疤臉工人一臉回味,「那娘們,會伺候人著呢。跟她玩一次,能回味小半年。」
「就是脾氣有點怪,不是天天接客,得等她消息。」
瘦高個補充道:「人家不光做這個,聽說還吊著廠里一個主任呢。咱們這種,也就趁人家閒的時候能排上號。」
倆人你一言我一語,把白寡婦說得天上有地下無。
賈東旭聽得心痒痒,手心都冒汗了。
上次的驚嚇早拋到了九霄雲外,滿腦子都是倆人描述的模樣。
他舔了舔發乾的嘴唇,往疤臉工人身邊湊了湊。
「張哥…… 您下次去,能不能帶上我?」
疤臉工人斜了他一眼,笑了:「咋?剛放出來就忍不住了?不怕再被抓?」
「我…… 我小心點。」 賈東旭臉漲得通紅。
「上次是我倒霉,這次肯定沒事。張哥,您就帶我一回吧。」
他兜里還剩幾萬私房錢,本來是攢著再去八大胡同的,現在聽著白寡婦的好,心思早就活泛了。
疤臉工人抽完最後一口煙,把煙屁股往地上一扔,踩滅了。
「行吧,看你可憐。這麼大歲數了還是個雛兒!等有信了我喊你。不過醜話說前頭,錢自己帶,出事自己擔著。」
「哎!謝謝張哥!」 賈東旭喜出望外,連連點頭。
接下來兩天,賈東旭幹活都心不在焉。
眼睛總往疤臉工人那邊瞟,就等著人家喊他。
易中海路過他工位,見他磨磨蹭蹭的,皺著眉頭呵斥了兩句。
「幹活專心點!剛回來就偷懶?」
賈東旭嚇得一哆嗦,趕緊低下頭猛銼工件。
他現在最怕的就是易中海。
師傅本來就嚴厲,自己出了這檔子事,更怕師傅不高興,真把自己逐出師門。
可心裡那頭邪火,壓都壓不住。
好不容易熬到第二天下班前。
疤臉工人趁人不注意,悄悄湊到他身邊,低聲說了句:「今晚半夜,崇文門外東曉市胡同口見。」
賈東旭心臟怦怦直跳,用力點了點頭,生怕被別人看見。
當天晚上。
賈張氏早早就睡下了,呼嚕打得震天響。
賈東旭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攥著棉襖內兜里的錢,手心全是汗。
好不容易熬到後半夜,聽聽屋裡沒動靜了,他才躡手躡腳爬起來。
穿好棉襖,輕輕拉開門栓,溜了出去。
院門關得嚴嚴實實,他翻牆出去的,差點摔著。
夜裡風大,颳得臉生疼。
他裹緊棉襖,一路小跑往崇文門方向去。
到了胡同口,疤臉工人已經在那兒等著了,嘴裡叼著半根煙。
「挺準時啊。」 疤臉工人笑了一聲,「走,跟我來。」
倆人拐進一條窄胡同,七繞八繞,停在一扇小木門跟前。
院裡亮著昏黃的燈,隱隱約約還傳出叫春和喘息聲。
「裡面有人,咱們等會兒。」
暗門子一晚上接十七八個客也不稀奇!
疤臉工人低聲說,熟練的蹲在牆根底下,又掏出煙來。
賈東旭也跟著蹲下,心臟跳得飛快。
又緊張,又期待。
一支煙快抽完了。
院裡的燈滅了。
吱呀一聲,木門從裡面拉開。
一個裹著黑圍巾、戴著厚棉帽的人低著頭走出來,個子不高不矮,肩膀寬實,走路步子很穩。
圍巾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兩隻眼睛。
賈東旭本來沒在意,下意識抬頭掃了一眼。
這一眼,他渾身的血都涼了。
那走路的姿勢,那露出來的眉眼……
是易中海!
賈東旭嚇得腿都麻了,蹲在地上站不起來,手裡的煙屁股掉在地上都沒察覺。
怎麼會是師傅?!
易中海本來低著頭,想趕緊走,別撞見人。
聽見這邊有動靜,抬眼掃過來。
目光一對上,他也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