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定軍管會的小會議室,牆皮泛黃掉渣,長條木桌磨得發烏。
何大清獨自坐在對面,臉拉得驢臉似的,瞪著死魚眼瞅著賀醺仨人,一肚子火氣沒處撒。
他今兒下班,剛踏回白寡婦家的院門,圍裙都沒來得及解。
倆穿灰制服的公安就堵在了門口,二話沒說,直接給帶這兒來了。
何大清心裡一路打鼓。
媽的,都躲到保定來了!
難道以前的舊帳還能追過來?
老子不就是被維持會會長做過菜嗎?
那會會而哪能知道,最後工人黨得了天下!
越想越窩火,覺得仨孩子沒事找事,大老遠追過來添亂。
白寡婦那會兒也懵了。
靠在門框上站了半天,腿肚子直發軟。
好不容易釣著個有手藝的老廚子來給自己當牛做馬,這才安穩兩天。
這要是被抓去勞改,自己下半輩子指望誰去?
自己去四九城,確實賺了不少!
不說易中海給的報酬,就自己做皮肉生意,也賺了大幾十萬!
可那天在火車上,憑空就沒了!
連何大清那豐厚至極的家底,也說沒就沒了。
六根大黃魚、二十多根小黃魚,還有一沓票子。
那可是何大清大半輩子的家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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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白寡婦都心痛的不能呼吸!
何大清為這事,這些天對自己都是冷著臉,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
還是她託了老情人的院系,賠了不少笑臉,還答應以後免費陪上床。
才給何大清在紡織廠找了掌勺的差事。
月薪比四九城低。
但她覺得,以何大清壓倒性的手藝,還有自己肉身布施拉關係。
要不了多久,讓何大清混個食堂副主任不難!
以後日子就好過了!
所以現在拉點饑荒,她也不慌。
可這公安上門一領人,直接給她澆了個透心涼。
也不知道何大清是犯了什麼事情?
會不會抓去勞改?
她自己做賊心虛,最怕和公安打交道,連追出去問問的膽子都沒有,就怕把自己也牽扯進去。
會議室里,安排帶何大清來的於幹事,是王幹事丈夫的老戰友。
賀醺仨人坐火車來,在車上赤手空拳放倒倆持刀扒手,這事保定軍管會當然知道。
於幹事本來就佩服這半大孩子有膽有識。
再看了王幹事捎來的信,字裡行間都托著照拂,自然更是上心。
賀醺也就順坡下驢,請他直接派人把何大清帶過來。
這不比自己三人上門堵人強得多?
省了多少麻煩口舌,也省得白寡婦撒潑打滾胡攪蠻纏。
剛才何大清剛進來,就怒火滔天,想要教訓三人。
被於幹事拍著桌子削了一頓。
這才老實了!
腦袋耷拉得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氣焰全消。
於幹事掃了眼賀醺,見這小同志微微點頭,便擺了擺手。
「你們自己談。談完了再說。」
說完帶上門出去了,屋裡就剩賀醺、傻柱、何雨水,還有對面坐著的何大清。
傻柱憋了一路的火,見於幹事走了,當場就炸了。
「爹!你好好的日子不過,跟個寡婦跑了!來給人家拉幫套,你圖啥啊!」
他嗓門大,震得窗紙都嘩嘩響。
何大清猛地一拍桌子,粗嗓門頂回來:
「怎麼跟你老子說話!小心我削你!」
「你懂個屁!爹那是有苦衷的!」
話音剛落,何雨水哇的一聲哭出來。
小丫頭從賀醺身後挪出來,攥著他的褲腿,眼淚順著臉蛋往下淌。
「爹!你不要我們了嗎?」
小丫頭眼睛腫得像核桃,臉蛋凍得通紅,眼淚順著下巴往下滴。
何大清看著閨女哭紅的眼睛,臉上的怒氣頓時泄了大半。
他探身一把將小丫頭摟過來,擱在自己腿上,粗糙的手掌擦著她的眼淚。
「哪兒能啊!爹怎麼可能不要雨水呢!」
他聲音放得軟,跟剛才吼傻柱的時候判若兩人。
「那…… 那你一聲不吭的就跑了!」 雨水抽抽搭搭的。
「要不是醺哥,我們都找不到你!」
何大清頓時垂下頭,盯著桌縫不說話了。
半天沒憋出半句辯解。
傻柱急了,往前湊了半步。
「爹!咱也不多說了,跟我們回去吧!家裡啥都好好的,你回來接著當你的食堂主任,不比在這兒強?」
小丫頭也趴在他肩頭,一個勁點頭,軟著嗓子勸:
「爹回去吧,我以後聽話,不鬧著要糖吃了。」
何大清只是唉聲嘆氣,搖著頭,不肯答應。
回去?回去哪有那麼容易。
老子就是怕連累你們幾個小崽子,才跑路的!
可怕傻柱這小子憋不住事,又不好明說。
傻柱見他這副模樣,火氣又竄上來。
「爹!那寡婦有什麼好的!讓你鐵了心不回去了!」
何大清臉一沉,巴掌 揚得老高。
傻柱梗著脖子不躲,眼睛瞪得溜圓,就盯著他。
倆人對視了幾秒。
何大清的巴掌終究沒扇下去,重重落在自己大腿上,啪的一聲響。
「老子把你養這麼大,讓你學了手藝!也給你們留了錢,以後還會寄錢給你們,你這麼大的人了!還有醺哥兒幫你,還怕照顧不好妹妹嗎?」
「老子不回去,你們日子就過不下去?」
「錢?」
傻柱愣了愣,眼睛瞪得更大。
「你留了啥錢給我?我咋不知道?」
何大清急了,嗓門又提起來:
「老子放了一百萬在易中海手裡,讓他慢慢轉交給你們,當生活費!他沒說!」
「什麼?這老東西提都沒提!」
傻柱嗓門一下炸了。
「半個字都沒跟我們說過!」
他轉頭看向賀醺,一臉難以置信。
何大清也愣了。
他眉頭擰成個疙瘩,一臉不敢置信。
「這怎麼可能?易中海不會這麼下作吧?連我留給你們的生活費都要黑掉?」
他本來還想著,自己托易中海照拂家裡,這老兄弟怎麼也會上點心。
哪能想到,連這點錢都要貪?
賀醺這時候才緩緩插話。
他坐在邊上,身子坐得端正,條理清晰地開口。
「師伯,你跑路這事,我猜,大概率是易中海算計的!」
何大清猛地抬眼看向他。
其實他心裡也隱隱約約有過這種感覺,只是沒往細了想。
總覺得易中海是多年街坊,又是兄弟般的交情,不至於。
賀醺接著往下說,把院裡發生的事一件件擺出來。
從易中海散播成分傳言,嚇唬他說廚子容易劃成小業主,影響雨水上學。
到何大清走後第二天,唐桂芳就故意把他跟寡婦跑了的消息散給賈張氏。
再到賈氏趁火打劫,撬鎖偷錢偷糧,易中海當眾攔著不讓報案,說怕壞了院裡名聲。
最後公安上門,人贓並獲,才算完事。
何大清聽得拳頭越攥越緊,指節都發白了。
賀醺頓了頓,又補了句:
「師伯,我托軍管會的人查過了!去年年底,易中海悄悄來過兩次保定,每次都待三四天。
這白寡婦,恐怕是他特意給您找的!
還有,這次賈張氏偷何家,我猜測,也是易中海攛掇的!
不然,你剛跑路,賈張氏怎麼就知道了?您走之前,易中海是知道的吧?」
何大清聽到最後一句,牙咬得咯吱響。
「他當然知道!我臨走前特意托他照顧你們!」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上,茶缸子都震得跳了一下,哐當一聲響。
臉上的怒氣再也壓不住,眼睛裡都冒著火。
鬧了半天!
自己拋家舍業跑保定,全是這老小子設的套!
那拿著老照片出面威脅自己的人,是不是也是易中海的人呢?
拿他當傻子耍!
先是散播謠言嚇自己,再塞個寡婦過來勾自己。
自己沒上套,又抓著自己多年前的把柄,把自己逼走!
等自己跑了,他再挑唆賈氏偷家,拿捏傻柱兄妹,打的一手好算盤!
還惦記著自己那點生活費,連這點錢都要黑!
「好!好得很!」
何大清胸口起伏得厲害,懷裡的雨水都嚇得一哆嗦,怯生生地抬頭看他。
傻柱也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嗓門都亮了:
「爹!那咱回去!找這老東西算帳去!」
何大清喘著粗氣,半天沒說話。
眼神變了幾輪,從惱怒到憋屈,又慢慢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