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娘進去了。
三年才能回來。
聽說勞改營可不是人待的地方,天不亮就起來幹活,窩頭就鹹菜,動輒還得挨訓。
她這身子骨,能不能熬完這三年,都兩說。
傷心勁兒剛冒頭,還沒等眼淚掉下來,賈東旭心裡頭忽然又竄出點莫名的歡喜。
沒人管了啊。
以前老娘在家,天不亮就揪他起來,下班晚回家半刻都得挨罵,工錢得全數上交,想買盒煙都得偷偷摸摸。
更別說天天管東管西了!
還吃的賊多!
這下好了。
自己賺錢自己花,想睡到幾點就睡到幾點,想吃啥就買啥。
想想這些年過得什麼苦日子,窩頭就鹹菜,連件囫圇棉襖都穿不上。
終於解放了!
好日子這不就來了?
他一個月學徒工錢也有小十多萬。
自己一個人,省著點花,怎麼花得完?
多出來的,還能去……
想到八大胡同,賈東旭渾身一熱,緊跟著又打了個寒顫。
不行不行。
上次就是去那兒,剛脫衣服就被抓了現行,蹲了半個月,還花了好幾萬。
這要是再被抓住,工作都得丟。
得找個新地界,穩妥點的。
他摸著下巴琢磨著,順著胡同往四合院走。
推開自家院門,冷風裹著煤煙味撲面而來。
灶房冷鍋冷灶,鍋沿上還結著薄冰,炕席涼冰冰的,連口熱水都沒有。
賈東旭忽然就有點意興索然。
老娘再怎麼嘮叨、再怎麼摳門,至少每天下班回家,都有碗熱乎的棒子麵粥,窩頭也都是蒸得暄騰騰的。
哪像現在,還得自己動手熬玉米糊糊,弄不好還糊鍋底。
家裡,還是得有個婆娘。
洗衣做飯,暖被窩,還能伺候人。
想到這,他下意識就往中院易家瞅。
師傅不是答應了,給我娶媳婦嗎?
要不……我去催催?
腳剛抬起來,又遲疑了。
剛辦完老娘的事,這就追著師傅要媳婦,是不是不太好?
師傅別覺得我不孝。
他在院門口踟躕了半天,腳都凍麻了。
算了。
明天再問吧。
反正也不差這一天。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
賈東旭揣著飯盒往軋鋼廠走,一路上都沒什麼精神,眼皮子耷拉著,腳步發飄。
易中海從後面趕上來,瞅他這蔫不拉幾的模樣,還以為是老娘進去了,他心裡難受。
登時擺出師傅的架子,拍了拍他肩膀,安慰了兩句:
「東旭啊,事都過去了,別往心裡去。好好幹活,有師傅在呢,虧不了你。」
他哪知道,這貨根本不是傷心。
是昨晚自己對著牆來了好幾發!
折騰到大半夜,這會兒渾身發軟,腳底下像踩棉花似的。
自打上次在白寡婦那兒嘗過滋味,賈東旭就跟開了葷似的,天天腦子裡晃的都是那軟乎乎的身子、嬌滴滴的聲音。
昨晚老娘不在家,沒人管著,他放飛了自我,閉著眼幻想白寡婦那股騷勁兒,一連來了三回,泄得渾身都虛了。
見師傅主動關心,賈東旭立馬順杆往上爬。
只是這話有點不好意思說出口,臉憋得通紅,吞吞吐吐的:
「師傅……您……您……不是說……不是說……」
「有話直說!怎麼吞吞吐吐的,像個娘們兒!」
易中海皺著眉呵斥了一句。
賈東旭蒼白的臉「唰」地就紅了,聲音跟蚊子哼似的:
「就是您……您答應給俺找媳婦的事……」
易中海愣了一下,隨即心裡頭罵開了。
好你個賈東旭!
你老娘剛進去一天,就迫不及待想媳婦了?
真是個沒心沒肺的貨色!
可罵歸罵,這話他沒法說。
當初在看守所,賈張氏拿他倆的齷齪事要挾,逼著他答應給賈東旭娶媳婦,彩禮酒席全出。
當時這小子也在場。
這會兒反悔,肯定不行。
「你急啥!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易中海斜了他一眼。
「今天下班回來,我就找媒婆,去給你物色!保准給你找個漂亮的。」
賈東旭頓時大喜,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跟抹了蜜似的:
「好嘞師傅!您對我真是比我親爹還親!」
到了廠里,賈東旭還是眉飛色舞的,幹活都哼著小曲。
車間裡的工友見狀,都詫異得很。
大夥可都聽說了,他老娘因為入室盜竊,被判了三年勞改,昨天才押送農場。
按說再不孝也得裝兩天難過吧?
怎麼這貨還這麼高興?
「瞧見沒,賈東旭那小子,老娘都進去了,還樂呢。」
「真是養了個白眼狼,賈嬸子這輩子就守著這麼個兒子,臨了落這麼個下場。」
「以前還覺得他就是老實窩囊,現在看,心也夠涼的。」
大夥私下裡嘀嘀咕咕,看他的眼神都變了味。
心思細點的,已經暗下決心,以後離這貨遠點。
連親娘進去了都不難過的人,指不定哪天就能賣了旁人。
賈東旭卻渾然不覺,還沉浸在即將娶媳婦的美夢裡,銼刀磨得滋滋響,嘴角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當天下班。
易中海沒直接回四合院,繞路去了巷口的糕點鋪,稱了兩包棗子糕,用油紙包著,拎著往隔壁巷子去。
那片住著個王媒婆,在這一帶遠近聞名,手裡姑娘小伙的資源多,就是嘴碎、貪財。
易中海平時愛裝體面,跟誰都客客氣氣,嘴上一套一套的,這一片沒人不認識他這個軋鋼廠的鉗工大師傅。
王媒婆正坐在院門口擇菜,見他提著東西上門,心裡咯噔一下。
心說這易師傅四十出頭了,跟唐桂芳過了半輩子也沒個一男半女,這輩子大概率是絕戶了。
這提著禮物上門找我一個媒婆,能有啥事?
難不成……
是想把家裡那生不出崽的黃臉婆踹了,讓我給他找個能生養的?
嘖嘖!
沒想到平日裡看著一臉正氣的易大師傅,也是這種人!
難怪這陣子街坊都傳,說他算計走了何大廚,還指使賈寡婦偷光了人家東西。
先前還半信半疑,現在看,傳言指定是真的!
不過這事雖然有點缺德,還對不住唐桂芳。
可易師傅可是軋鋼廠的大師傅,月工資快五十萬!
家底厚著呢。
只要捨得出錢,這活我也不是不能幹。
想到這,王媒婆趕緊把菜往筐里一扔,拍了拍屁股就迎了上來,臉上笑成了朵菊花:
「喲!易師傅,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您說說您,來串個門還提什麼東西啊!」
嘴上說得客氣,手卻沒閒著,很自然地就把那包棗子糕接了過來,掂了掂分量,心裡更歡喜了。
易中海把她這副模樣看在眼裡,眼底掠過一絲喜色。
貪財就好。
貪財,就好辦。
王媒婆心裡急著說正事,見他一直繞彎子,索性自己先挑明了,往前湊了湊,一臉瞭然的模樣:
「易師傅啊!您別不好意思!老婆子我幹這一行,什麼事兒沒見過?」
「我說您啊!早就該和家裡那黃臉婆離了!乘著您自個還是壯年,趕緊找個生過娃的女人,給您傳宗接代!」
「老婆子不是吹!您喜歡什麼模樣的寡婦,我都能給您找來!只是這其中花費嘛……」
易中海一口茶差點噴出來。
這都是哪跟哪?
我什麼時候說要離婚再找了?
別人不清楚,他自己心裡門兒清——不能生的是他,不是唐桂芳。
這些年,他暗地裡也沒少勾搭生過娃的寡婦,連賈張氏都沒放過。
可一個肚子都沒搞大過。
他心裡早就明白,是自己的種子有問題。
只是嘴上從來不肯承認罷了。
「王嬸!您誤會了!」
易中海趕緊擺手。
「我來找您,不是我自個兒要換媳婦!我是來請您幫我徒弟賈東旭物色個媳婦兒的!」
「呃——」
王媒婆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打了個哈哈就圓了過去,半點不尷尬。
干媒婆這一行,臉皮就得厚。
她眼珠子一轉,又拿捏起來:
「您徒弟?賈寡婦的兒子?」
「這事可不好辦吶!賈寡婦犯了法,如今是個勞改犯!咱們交道口這一片,誰不知道?」
「誰家父母缺心眼,會把閨女嫁到賈家啊?這名聲不好聽啊!」
易中海知道,這是坐地起價呢。
也懶得跟她拉扯,直接開門見山:
「王嬸!我也知道我徒弟這情況,娶個城裡姑娘是難。」
「不過,去農村找個想進城的媳婦還是不難的!我知道王嬸您路子廣,一定能找到!至於花費,您放心,我易中海絕對少不了你的!」
王媒婆一聽這話,臉上立馬又堆起笑,滿口答應:
「嗨!有您這句話就行!包在我身上!保管給您找個勤快本分的!」
不過易中海又補了句,提了條件:
「一定得是老實本分的,家裡越窮越好。最好是沒見過什麼世面的,好拿捏。」
「物色到了,先別聲張,讓我先去看看再說。」
王媒婆一臉古怪。
你徒弟找媳婦,又不是你找?
你先去看什麼呀?
不過看在錢的份上,她也沒多問,連連點頭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