軋鋼廠鉗工車間裡，機油味混著鐵屑的腥氣，嗆得人嗓子發緊。
下班鈴剛響，賈東旭扶著工具機腿直打晃。
整整一天，車間主任把最沉最累的鋼錠搬運活全派給了他，連個搭手的都沒有。
以前易中海在的時候，誰敢這麼支使他？
車間裡的老油子們，哪個不是看著易師傅的面子，對他客客氣氣。
現在易中海被人打得住了院，少說倆月上不了班！
車間的技術骨幹上不了班，那他的活不都要落到車間主任頭上？
這年頭，車間主任大多都是大師傅升上去的！
這鉗工車間，除了車間主任和易中海，也沒第三個大師傅了！
車間主任一肚子火沒處撒，全撒在了他這個徒弟頭上。
平日裡就看他偷奸耍滑不順眼的工友，更是個個裝沒看見。
他搬鋼錠搬得腰都快折了，連個搭把手的都沒有。
「呸，什麼玩意兒。」
賈東旭啐了口唾沫，揉著腰往車間外走。
手上磨出的水泡破了，沾著機油沙得慌。
他心裡把車間主任罵了八百遍，也把易中海埋怨了個遍。
也不知道去幹啥了！
被人打成那熊樣！
連累自己受這種罪。
順著胡同往四合院走，剛拐進那條僻靜的窄巷。
眼前黑影一晃，兩個人橫在了路中間。
是二順子和黑皮。
倆人抱著胳膊，臉上掛著笑，眼神不善。
賈東旭心裡咯噔一下，拔腿就想往回跑。
「姓賈的，跑什麼跑？」
黑皮往前跨一步，伸手就薅住了他的後脖領。
「欠我們的一百萬，拖了小半個月了，今兒打算什麼時候還？」
賈東旭腿肚子直轉筋，強撐著：
「我……我現在沒錢！等我師傅出院了，你們找他要去！」
二順子嗤笑一聲。
「爺可不管你去找誰！」
「爺告訴你，今兒要麼拿錢，要麼我們跟你去軋鋼廠，找你們主任評評理！
看看你這欠債不還的學徒工，還能不能在廠里干！」
賈東旭臉唰地就白了。
車間主任本來就看他不順眼，這事兒真鬧到廠里，鐵定開除。
易中海不在，誰還會保他？
他急得腦門冒汗，忽然想起老娘當初在看守所跟他說的話。
家裡東屋牆角磚縫裡，藏著她攢的家底。
「別別別！兩位兄弟！我有錢！我家裡有錢！」
他連忙改口，聲音都發顫：
「我老娘給我留的，就在家裡藏著！你們先放開我！我明兒一早就給你們！」
「誰他媽信你。」
黑皮抬手就給了他一巴掌。
「之前怎麼不說家裡有錢？我看你就是想賴！」
「真的真的！」
賈東旭捂著臉。
「就在我院裡屋牆裡藏著，我帶你們去拿！
拿不到，你們再把我送派出所去！」
二順子跟黑皮對視一眼。
「行，就信你一回。要是敢耍花招，打斷你的腿。」
倆人推搡著賈東旭，就往四合院方向走。
賀醺這會兒正領著何雨水和許大茂許小蘭往回走。
剛到院門口，就見賈東旭耷拉著腦袋，被倆混混推搡著進來了。
二順子眼尖，一眼就瞅見賀醺，下意識就想堆笑打招呼。
賀醺眼皮微微一抬，遞了個眼色，輕輕搖了搖頭。
倆人立馬心領神會。
趕緊把臉上的笑收回去，裝作凶神惡煞的樣子，繼續推搡賈東旭。
心裡卻明鏡似的。
這位太上大哥不想讓院裡人知道他們認識。
他們也不在意。
還想著，今兒就在這院裡頭，好好炮製炮製賈東旭，在大哥的大哥面前長長臉。
進了中院，賈東旭腳底下忽然就穩了。
這是自己地盤啊！
院裡這麼多街坊鄰居，還能讓倆外面的混混欺負了？
他立馬把腰一挺，嗓門也提起來了：
「兩位！給個面子！都是街坊鄰居看著呢，這事咱們明天再說！
今兒先放我一馬，改日我請哥倆喝酒！」
「放你媽了個屁！」二順子立馬就火了。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老子憑什麼給你面子？」
黑皮更乾脆，抬手又是兩巴掌，抽得賈東旭腦袋直晃。
「姓賈的，我看你就是不見棺材不落淚！還想耍花招？」
「哎呀！來人啊！有人闖到咱們大院欺負人啦！」
賈東旭挨了打，立馬扯著嗓子嚎起來。
「街坊鄰居快出來啊！外人騎到咱們四合院頭上拉屎了！」
這年代，鄰裡間大多都是幫親不幫理的！
他算準了，院子裡的人一定會幫他。
果然。
話音剛落，劉海中披著棉襖就從屋裡竄出來了。
「誰敢在咱們四合院撒野？反了天了！
賈東旭你別怕！你師傅不在！有劉叔在，叔給你主持公道！」
院裡各家各戶聽見動靜，也都掀門帘出來了。
前院閆埠貴端著牙缸，老周也扛著鋤頭湊過來。
十多號人，一下就把中院圍了小半圈。
黑皮見狀，心裡還真有點慌。
下意識就往賀醺那邊瞟了一眼。
也不知道我倆真挨了打，這位太上老大會不會幫我們？
好在二順子機靈，沒有寄希望於賀醺！
他對著四周團團一拱手。
「各位別誤會！不是我們上門欺負人！
是這賈東旭，欠我們哥倆一百萬，拖了快一個月不還！還一直耍賴！
今兒我們逮住他，他說帶我們回家裡拿錢。
結果一進你們這四合院，他立馬就變卦了，還喊人想賴帳！」
說著，他從懷裡掏出那張皺巴巴的欠條，「嘩啦」一下展開。
「大傢伙看看！白紙黑字，還有他賈東旭按的紅手印！」
這話一出，院裡瞬間靜了半秒。
緊跟著就炸開了竊竊私語。
「我就說賈家沒一個好東西，娘是小偷兒子也不省心。」
「合著是他自己欠債不還啊，還喊我們出來撐腰？」
「真夠丟人的，這四合院名聲都讓他們家敗完了。」
眾人的眼神，瞬間從同情變成了鄙夷。
劉海中也僵在原地，臉一陣紅一陣白。
他剛才氣勢洶洶衝出來，就光想著逞威風了！
結果鬧了半天，是賈東旭這小子自己在外頭欠了爛帳。
「咳……」
他清了清嗓子，狠狠瞪了賈東旭一眼。
「賈東旭！你這個敗家子！你老娘剛進去勞改，你又在外頭欠了這麼多債！
你們家真是丟盡咱們四合院的臉！這事兒老子也管不了！」
說完，甩袖子轉身就進屋了，「哐當」一聲帶上了門。
其他街坊見狀，也紛紛搖頭散了。
邊走邊議論，生怕離近了，賈東旭張口跟自己借錢。
賈東旭站在原地，徹底懵了。
這些鄰居居然都不管他了！
沒一個肯站出來幫他說句話。
他環視一圈，只看見賀醺抱著胳膊站在台階上，旁邊許大茂還一臉幸災樂禍。
心裡頓時涼了半截。
知道自己那點小算盤，算是打空了。
「還愣著幹什麼！進去拿錢！」
黑皮一腳踹在他屁股上，踹得他一個趔趄。
「今兒要是拿不出錢來，老子把你家鍋都砸了！」
賈東旭環視四周，見鄰居們都一臉晦氣！
甚至不願意和自己對視。
只能掏出鑰匙，哆哆嗦嗦打開了自家房門。
二順子和黑皮緊隨其後，寸步不離。
賈東旭走到牆角，蹲下身，使勁搬開靠牆的破木櫃。
柜子底下積了厚厚一層灰，牆皮都掉了渣。
他伸出手指，摳住第三塊青磚的縫隙，使勁一拽。
一塊青磚被拽了出來，露出牆裡一個小窟窿。
裡面塞著個小木盒。
賈東旭把木盒掏出來，還沒來得說話呢！
黑皮一把就搶了過來，「啪」地掀開盒蓋。
先是眼睛一亮，隨即就罵出了聲。
「臥槽！耍我們呢？」
二順子湊過去一看，也皺起了眉。
盒子裡，一沓一沓的，絕大多數都是舊時代的法幣，看著厚厚一摞，面額還挺大。
第一版人民幣，就薄薄一小疊。
旁邊躺著個金戒指，還有五六塊袁大頭。
「就這點？」
黑皮抬眼瞪著賈東旭。
賈東旭也愣了。
他以前聽老娘天天念叨，說咱家其實是高門大戶！
你爹老賈雖然是短命鬼，但他有本事，給咱娘倆留下一大筆財產！
合著就是這堆法幣？
「這……這以前值錢啊！」
他急得臉通紅。
「去年還能去銀行換呢！」
「嗤！去年是還能兌換成人民幣！但現在不行了！這就是一堆廢紙！」
黑皮也懶得和賈東旭多廢話！
罵罵咧咧一陣清點。
法幣全是大額的，怕不是有八九千萬上億！
可人民幣才60來萬！
他把大洋和金戒指，和這60來萬人民幣全收了起來。
法幣是看都不看一眼！
「得了得了，就這麼點東西，算我們倒霉。」
賈東旭頓時急了。
「唉唉唉！這些加起來，不止一百萬了吧！這些大洋和金戒指至少值八九十萬！」
黑皮一斜眼：
「臥槽了！你他媽這麼久有錢不還，不要利息的啊？」
「再說了！鬼知道你這戒指是不是假的！說不定是銅的呢！」
二順子也罵罵咧咧的把欠條往賈東旭手裡一塞！
「媽的！爺們也懶得再和你這窮鬼掰扯了！我們拿走這些，就算兩清！」
說完，倆人轉身就往外走。
賈東旭哪裡敢攔！
走到門口，黑皮故意往還在看熱鬧的賀醺身上撞了一下。
他對著賀醺擠擠眼：
「對不住對不住，這門檻太高沒注意！」
說完，趕緊追上二順子，倆人勾肩搭背，晃悠晃悠出了院門。
賀醺站在原地，沒動聲色。
等倆人走沒影了，他才伸手往口袋裡摸了摸。
有幾塊大洋，還有個戒指。
他嘴角勾了勾一抹淡笑。
這倆頑主，還挺講義氣！，沒忘給自己分潤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