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順胡同,是八大胡同里的一條。
在舊社會,是出名的煙花之地。
清末還傳過一句順口溜:
八大胡同自古名,陝西百順石頭城;
韓家潭畔弦歌雜,王廣斜街燈火明;
萬佛寺前車輻輳,二條營外路縱橫;
貂裘豪客知多少,簇簇胭脂坡上行。
自打去年新政府下了命令,關停了明面上的所有妓院,遣散了妓女。
還有敢偷偷摸摸接客的,都是幹不了幾天就會被抓去改造!
可總有手眼通天的主兒,背地裡照樣做營生。
這種地地方,就不是尋常人能來玩的了。
只有一些地主老財,遺老遺少才有門路。
侯文明其實家底也不算豐厚。
但此人裝模作樣,一副留洋學者的派頭,倒也騙了不少遺老遺少捧他的臭腳!
所以他自有混跡這些地方的門路。
「咚!咚!」
朱漆小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露出張濃妝艷抹的中年婦人的臉。
看見是侯文明,婦人立馬笑開了花,拉開門迎出來。
「喲!侯先生!您可是好些日子沒上咱這兒喝茶了呢!」
「月湄可是天天念叨您!聽說您快要成親了,未婚妻是頂頂標緻的大美人,早把她忘了呢!有些黯然神傷呢!」
侯文明臉色一垮,怨氣直往上涌。
「嗨!快別提那女人了!要不是家裡硬塞的,我才不娶個商人之女!」
說起陳雪茹,他就氣不打一處來。
眼看婚期一天天近了,那女人連小手都沒讓他摸過一下。
偏生長得又俏,又會打扮,晃得他心痒痒的。
他在花叢里混了這些年,騙的一些沒見識的女人團團轉。
可偏僻陳雪茹老家在南方,還去大上海見過世面,不吃他這一套!
(劇中有過交代,陳雪茹父親是南方的綢緞商人,不是四九城本地人!)
這幾日仗著老丈人陳紹安撐腰,他湊上去發動猛烈攻勢。
非但沒什麼用處,反倒被陳雪茹甩了好幾次臉子。
邪火憋得沒處發,今日索性也不去自討沒趣了。
於是想起了老相好妓女月湄,今兒正好來泄泄火。
這女人可不是尋常窯姐。
琴棋書畫樣樣來得,吹拉彈唱樣樣精通。
床上的本事更是一流!
以前侯文明經常在她這兒連泡三五天,直到錢袋空了才肯走。
他掏出幾張票子,塞進老鴇胸前的溝壑里,順帶摸了一把!
「張媽媽,少廢話。帶我去月湄屋裡。」
老鴇捂嘴一笑,竟也有幾分勾人的風情。
「咯咯!侯先生這就急了?那丫頭今兒還在懶床呢!您別急,我先去叫她起床梳洗梳洗……」
「不用了。」
侯文明一擺手,抬腳就往裡走。
「有什麼好準備的,直接帶我去就行。」
這院子看著不大,內里卻是二層小樓,雕樑畫棟的。
院裡擺著石榴樹,架著紫藤蘿,處處透著精緻,也處處裹著脂粉氣。
侯文明輕車熟路,根本不用老鴇帶路。
繞過影壁就往偏院走,踩著木樓梯噔噔上了二樓。
「唉!侯先生!您等等!不合規矩呀!」
老鴇在後面追,小碎步哪兒趕得上他。
侯文明理都不理,在一扇掛著珠簾的門前站定。
直接抬手一推,閃身就進去了,反手帶上了門。
老鴇站在樓梯口,掏出了自己胸前的票子。
撇撇嘴,扭著肥大的屁股走了。
暗罵侯文明這麼猴急,想來也不介意嘗嘗刷鍋水!
房間布置得挺不錯的!
牆上掛著仕女圖,牆角擺著琵琶、二胡,看著清雅。
最扎眼的是靠窗那張拔步床,大紅錦被堆得亂糟糟的。
被窩裡裹著個妖嬈的女人,還在呼呼大睡。
烏黑的髮絲散在枕頭上,露出半截光滑的肩膀。
一看就知道,她什麼都沒穿。
地上散著幾件女子的衣裳,揉得皺巴巴的。
屋子裡還飄著點淡淡的魚腥味,想來前一位恩客走了沒多久。
侯文明哪兒顧得上這些。
他現在邪火大得很!
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床前,一把掀開錦被。
「湄兒小寶貝,可想死我了!」
說著就惡虎撲食般撲了上去。
月湄猛的被驚醒,被嚇得懵了一瞬。
睜眼見是侯文明,隨即咯咯咯嬌笑起來,胳膊軟軟勾住他脖子。
嬌滴滴的開始撒嬌,勾得侯文明心火更盛。
他抱著女人就啃,
房間裡,接下來的畫面變得不可描述!
只是,不到十分鐘。
侯文明就臉色鐵青的走了出來,快步下了樓!
老鴇聽見動靜,趕緊迎上來。
「哎喲侯先生,這是怎麼了?可是月湄那丫頭伺候得不好?」
侯文明臉色鐵青,一句話沒說。
撞開老鴇的肩膀,大步流星出了門。
老鴇一頭霧水,轉身蹬蹬跑上樓。
進房間就見月湄披著件薄衫,靠在床沿上抽菸。
「怎麼回事啊?好端端的,怎麼臉子說撂就撂?」
月湄吐出個煙圈,翻了個白眼。
「媽媽,可不是我不盡心!我床上的本事,所有恩客完事誰不說好?」
「那這姓侯的……」
「這男人也不知道怎麼了,完全不行了!」
「不會吧!他年紀也不大啊?不至於現在就不行吧?」
「誰知道他怎麼回事!」
月湄撇著嘴。
「我十八般武藝都使出來了,使盡渾身解數挑逗他,三管齊下!可他愣是軟趴趴的沒點反應!這能賴我?」
老鴇聽完,嘆了口氣。
「唉。看來這尊財神爺,以後是不會上門了。」
月湄無所謂的道:
「這人就是個面子貨!看著光鮮,其實摳摳搜搜的!不來了更好,還免得耽誤我接大方的客人!」
侯文明出了百順胡同,冷風一吹,臉更沉了。
他絕不相信自己年紀輕輕的,就不行了!
肯定是月湄那賤人!
剛接完別的男人,身上一股子野男人的味,熏得自己沒興致了!
對,肯定是這樣!
他越想越覺得有理。
轉身拐進巷口一家澡堂子。
請了師傅搓得渾身通紅,連指甲縫都洗得乾乾淨淨。
換了身乾淨衣裳,他咬咬牙,往另一條胡同去。
那地方比百順胡同那家貴多了,以前他可捨不得來!
裡頭的姑娘號稱賣藝不賣身,個個都是絕色。
當然,只要價錢給夠,也不是不能留宿。
但姑娘金貴,接客少。
肯定不會像月湄連續接客,身上還殘留著別人的味道!
侯文明咬著牙,掏了能包月湄半月的花銷。
點了個據說很少接客的姑娘,特意吩咐她先沐浴。
姑娘紅著臉應了,娉娉婷婷進去了。
侯文明坐在外屋喝茶,心裡七上八下。
只盼著這回能爭口氣。
可一炷香的功夫都不到。
他再次沉著臉走了出來。
腳步比上回還快,臉色比上回還難看。
這下,侯文明是真的慌了。
姑娘乾乾淨淨的,身上只有胰子香。
怎麼還是不行?
難道……真是自己身子出了問題?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野草似的瘋長。
他後背一陣陣發涼。
在街上晃了半天,終於咬咬牙,拐去了城西一家西醫診所。
他經常和這位留過洋的坐診的醫生套近乎,也算熟識。
醫生聽侯文明支支吾吾說完來意,也沒笑話他。
拉著他做了全套檢查。
研究了半天,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老侯,你這身體各項指標都正常,沒毛病。」
「依我看,大概率是心理性的障礙。最近是不是壓力大,或者受什麼刺激了?」
侯文明愣了。
心理性障礙?
這年代可是新鮮詞,大多數國人還沒聽說過心理學這個詞呢!
侯文明這個樣子貨,更是一頭霧水!
只知道這留過洋的西醫,也束手無策。
侯文明向來崇洋媚外,把西方科學奉若神明。
但這次,西醫都看不出他的毛病,他是徹底慌了!
渾渾噩噩出了診所。
西醫沒辦法,那……中醫呢?
他向來瞧不上中醫,覺得都是江湖騙術。
可實在是沒別的法子了。
死馬當活馬醫吧!
經人介紹,他找到南城一位有名的老中醫。
據說祖上出過太醫,號稱男科聖手!
老中醫鬚髮皆白,看著就有幾分仙風道骨。
讓侯文明坐下,三根手指搭在脈上。
閉目診了足足半盞茶的功夫。
收回手,皺著眉頭半天沒說話。
侯文明心裡咯噔一下。
「大夫?我這……能治不?」
他把身上所有的錢都掏出來,堆在桌上。
「大夫!只要能治好,多少錢我都出!」
老中醫看著他,緩緩搖了搖頭。
「你這脈象……實在是古怪。」
「按這脈象來看,跟前朝宮裡的太監幾乎一模一樣。」
「可你明明沒被淨身,這種症候,老夫行醫四十多年,也是頭一回見。」
「老夫無能,你這病我是解決不了,另請高明吧!」
侯文明崩潰了!
你是四九城專治男科,最出名的老中醫啊!
他大罵老中醫是老騙子!還想鬧事!
可他忘了,就算是這個年代,也有許多人看不慣他這假洋鬼子!
別說這老中醫還有很高的名望!
他被一群人叉出去,頭朝下丟在了路邊。
好死不死的。
臉正好懟在一堆還冒著熱氣的馬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