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雪茹兩個哥哥到了四九城,也是到處尋歡作樂,尋找人脈。
不久後,不知咋地就結識了侯文明。
她們一家子常年在南方待著,哪見過四九城遺老遺少這排場。
侯文明裝腔作勢,張口閉口「我兄長在黨國如何如何」,還能和幾個洋鬼子搭上話!
原本這都騙不了在大上海混過的陳家兄弟。
可架不住,這姓侯的有一群排場極為講究的遺老遺少捧臭腳!
她兩個哥哥還真被唬住了。
以為他是個人物!
回家跟陳紹安一吹,說這人有文化、手眼通天。
陳紹安那時候正急著拓寬人脈,很快就和侯文明打得火熱。
給她定下了這門親事。
「但不久後新中國成立了,時局變了。」
陳雪茹語氣淡淡的,沒什麼波瀾。
按理說侯文明那點背景,對陳家已經沒用了。
可陳紹安沒悔婚。
陳家早就在做別的打算了,產業慢慢都在悄悄轉移,錢也一筆筆匯去南洋。
讓陳雪茹留在四九城跟侯文明結婚。
一是怕他狗急跳牆舉報陳家,壞了轉移家產的事;
二也是做個樣子,迷惑某些盯著陳家的人罷了。
她笑了笑,指尖有點涼。
「家裡留給我的,就那間綢緞鋪子,還有幾千萬的體己錢而已。
等家裡那邊都安頓好了,說不定就想不起我這個女兒了。」
賀醺聽著,心裡有點可憐她。
賀醺早年看那部劇,就覺得不合理。
沒有一個家資豐厚的家族培養,她也不可能在這個年代充滿了小資情調!
可劇中,陳雪茹的娘家人自始至終從未出現!
原來是早跑路了。
留下她一個女子在國內頂雷!
他收緊胳膊,緊緊把陳雪茹抱在懷裡。
這女人看著精明潑辣,原來心裡藏著這麼些事。
毫無保留的告訴自己,想來是真動了真情。
可他心裡又有點納悶。
都到這份上了,怎麼信任度還沒漲滿呢?
陳雪茹又嘟囔起別的事。
「我總住在侯文明的宅子裡也不是事兒,每次你來都不自在。
我想著,把綢緞鋪子後頭那個小四合院買下來,咱們以後也方便些。
我去問了兩回,那院裡住的倆人怪得很,一口就回絕了,態度還挺不耐煩。」
賀醺心裡咯噔一下。
綢緞鋪子後面的院子!
他猛地想起,劇中,那院子住的是一窩潛伏的特務。
這時候就已經潛伏在那兒了?
他趕緊按住陳雪茹的手,神色認真。
「雪茹姐,那院子你別再去問了,也別靠近。」
「啊?」
陳雪茹愣了愣,抬頭看他。
「為什麼啊?那院子位置挺好的……」
「別問原因。」
賀醺搖搖頭,語氣沒商量的餘地。
「這事我幫你打聽打聽再說,你先別沾手。」
陳雪茹雖然納悶,可見他說得鄭重,還是點了點頭。
把臉往他懷裡又埋了埋,安安靜靜不說話了。
不知不覺就到了五月中旬。
四九城的天說熱就熱,日頭曬得後脊樑發疼,風卷著熱氣往上翻,走兩步就悶得人冒汗。
賀醺最近放了學就往外跑。
蹬著那輛軍綠色三輪車,說是出去攬活。
傻柱都納悶,私下跟雨水嘀咕:
「你醺哥最近咋這麼勤快?是覺得我在川味樓當上三灶師傅,一個月四十萬,加上咱爹寄來的二十萬,夠咱們花的啊?」
其實賀醺哪是為了攬活。
他是放心不下陳雪茹。
綢緞鋪子後院藏著一窩特務,他之前千叮嚀萬囑咐,讓陳雪茹別接觸。
可這女人性子要強,現在又特別想搬出侯家。
指不定忍不住自己就跑去跟人交涉。
他只能抽空繞著正陽門那片轉悠,明著是攬活,實則是盯梢和打聽。
想要搞清楚那窩敵特的行動規律。
當然。
真遇上活了也干!
總轉悠不接單,反倒會惹人疑心。
這天剛拐過棉花胡同的街角。
身後有人扯著嗓子喊:
「後生!停一下!幫我拉趟貨!」
賀醺捏了剎車,回頭瞅。
喊話的是個乾瘦的老頭,花白頭髮,繫著個油乎乎的圍裙,站在一間掛著「大前門小酒館」木牌的門臉跟前。
「郝蕾!」
「老伯您貴姓?要拉什麼貨啊!」
「我姓賀!這小酒館就我開的!」
賀醺眼睛一亮,嘴上立馬堆起笑:
「哎喲!我也姓賀!老伯咱可是本家呀!」
心裡頭卻轉得飛快。
這就是劇里那間小酒館?
現在才五一年,徐慧真該不會已經在這兒了吧?
還有蔡全無,這人到底跟何大清有沒有血緣關係?
他穿來這麼久,這倆劇情人物影子都沒見著,想來是時候還早。
「喲!後生你也姓賀啊!」
賀老頭也樂了,拍著大腿直笑:
「那感情好!等這趟活拉完,老頭子請你嘗嘗我滷的小菜!」
「好哇!那就多謝老伯了!」
賀醺跳下車。
「是拉什麼貨?有多遠啊?」
「去石景山徐家二鍋頭作坊,拉一缸酒水回來!路是不近,四十多里地呢。」
賀老頭說著,沖院裡喊了一嗓子:
「永強!出來搭把手!跟人跑一趟!」
應聲走出來個小青年,耷拉著眼皮,沒精打采的,跟沒睡醒似的。
看著也就二十二三歲年紀,個子不高,肩膀垮著,渾身透著股執拗勁兒。
磨磨蹭蹭走過來,踢了踢酒館門口的空酒缸,滿臉不情願。
那酒缸著實不小。
一米來高,肚徑七十多公分,裝滿了能盛五百多斤酒。
空缸自重就快兩百斤,瓷實得很。
「來,搭把手抬上去!」
賀醺扎了個馬步,伸手扣住缸沿。
賀永強磨磨蹭蹭伸手,半天沒使勁。
大半重量全壓在賀醺身上。
仨人好歹把酒缸挪上三輪車斗,賀永強甩著手腕,一臉不耐。
「本家後生啊,你看著年紀小,力氣倒真不小!這我也就放心了!」
賀老頭倒是實在,不停叮囑:
「去了也不用裝滿,裝個四百斤左右就中!回來要是蹬不動,就讓永強幫你推兩把!」
「哎,放心吧老伯,四百斤的話,問題不大。」
賀永強哼了一聲,沒搭話,一翻身坐進車斗里。
賀醺也沒說啥。
蹬著三輪車就上了路。
「後生!你自己掂量,不用拉太滿哈!」
也許是知道自己兒子是什麼德行,老伯還扯著嗓子交代了一句。
「郝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