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林晨靈魂拷問式的「你怎麼是個女的啊？」
女孩身體猛的一顫。
她抱著動漫周邊袋子的雙手更緊了。
那張原本就發紅的臉頰，此刻在黑色口罩上方徹底紅透了。
連晶瑩的耳根子都無法倖免，一路紅到了脖頸。
她緊張的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腳尖。
「我……我也沒說過我是男的啊……」
聲音小的跟蚊子一樣。
要不是林晨聽力好，估計都聽不到這句蒼白無力的辯解。
林晨站在原地，大腦經歷了一場短暫而劇烈的風暴。
他實在無法把眼前這個畫面跟腦子裡的記憶重合起來。
他在遊戲裡加的那個暴躁老哥，能在一分鐘內打出上百字的族譜問候。
被抓死了，能開麥用懶羊羊的聲線怒吼十分鐘不帶喘氣的。
一口一個草，一口一個哥們的無敵暴龍戰士，居然是眼前這個快要哭出來的小兔子？
這割裂感太強了。
林晨揉了揉太陽穴。
他看了看手裡拎著的兩瓶冰鎮大杯可樂，又看了看女孩懷裡抱著的粉色痛包。
「行吧，玩得來就行，是男是女不重要。」
這句話說出來，女孩明顯鬆了一口氣。
緊繃的肩膀稍微放鬆了些。
林晨主動伸出右手，半開玩笑的正式介紹自己。
「你好，『我是個好人』。」
在現實里用這個網名做自我介紹，多少帶點羞恥感。
女孩愣了一下。
她看著林晨那隻停在半空的手，遲疑了兩秒。
隨後明白了這是林晨在打破僵局。
她也怯生生的伸出自己白皙纖細的手指。
指尖跟林晨的手心輕輕碰了一下，立刻就像觸電一樣縮了回去。
「你好……」
女孩抬起頭，快速看了一眼林晨，用極小的聲音說道。
「『無敵暴龍戰士』。」
噗。
林晨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一個一米七長髮及腰戴著口罩的社恐軟妹子。
用這種細聲細氣的語調說出無敵暴龍戰士這六個字。
這畫面不管看多少次都很具有衝擊力。
「走吧，票都買好了，咱們先進場。」
林晨很自然的轉過身，在前面帶路。
南州市中心展覽館今天人聲鼎沸，高大的穹頂下掛滿了五顏六色的動漫海報，各種震耳欲聾的二次元音樂在場館裡迴蕩。
女孩跟在林晨身後，全程落後半步，像個怕走丟的小跟班。
林晨走在前面，餘光一直注意著她。
為了打破這種有些尷尬的沉默，林晨隨口找了個話題。
「平時打遊戲的時候，看你聊起這些動漫番劇和漫展頭頭是道的。」
「怎麼今天一過來，感覺你很少來的樣子？路都不認識，一直跟著我轉圈。」
女孩點點頭，聲音從口罩底下悶悶的傳出來。
「嗯……學業比較重，平時很少出門的。」
林晨打開手裡的冰可樂喝了一大口。
「這都上大學了，怎麼還這麼拼。」
「在哪讀書啊？這麼卷？」
女孩又往後縮了半步，躲開了一個扛著大劍道具的路人。
她雙手抱著可樂瓶，小聲回答。
「在南州……南州大學。」
林晨剛喝進去的一口可樂差點直接噴出來。
他猛的停下腳步，轉過頭死死盯著女孩。
眼睛瞪得像個銅鈴。
「你說什麼？南州大學？！」
女孩被他這巨大的反應嚇了一跳。
她趕緊抬起頭，大眼睛裡全是不解，顯然不知道自己這句話哪裡說錯了。
林晨看著她，腦子轉得飛快，這特麼是什麼神仙劇本！
他在遊戲裡隨便加個暴躁老哥。
是同城就算了，是個女的也就算了，居然連大學都在同一個學校！
林晨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
笑得前仰後合，引得周圍幾個路人都投來奇怪的目光。
「我靠！我上周剛轉學過來，現在也在南州大學，咱倆這緣分真是絕了！」
女孩聽到這話，也徹底呆住了。
她的大眼睛彎了起來，露出明顯的笑意。
用力對著林晨點了點頭。
南州大學可是南州市數一數二的高校，占地面積極大。
能在這裡碰上，簡直是小概率事件。
「那以後在學校里，哥們還得靠你多罩著了。」
林晨打趣的說道。
女孩紅著臉，輕輕嗯了一聲。
兩人走到一個人稍微少一點的周邊販賣區。
林晨想起一件事，指著自己的喉嚨問道。
「對了，一直想問你，你那聲音……打遊戲的時候我一直以為你是個變聲器小子， 聽著跟動畫片裡的懶羊羊似的，特別搞笑。」
女孩有些不好意思說道。「那個就是我的本音，其實我從小聲音就是這樣的，比較悶，又有點奇怪的尾音。」
女孩的語氣裡帶上了一點失落。
「因為這個聲音太有辨識度了，從小上學就被男同學取笑，他們總是學我說話，說我是什麼搞笑角色， 所以我現實里越來越不敢說話，怕被人笑話。」
林晨聽懂了。
「所以你在網上才敢那麼放飛自我，在遊戲裡重拳出擊，是因為隔著屏幕誰也不認識誰？」
女孩點點頭，眼神有些侷促。
「嗯，遊戲裡大家只是看操作，就算我罵人，他們也只會覺得我是個暴躁的男生， 不會拿我的聲音來取笑我是一個奇怪的女孩子。」
林晨看著她，心裡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
這就是一個典型的因為外在特徵而自卑的姑娘。
用虛擬網絡上那種極端的暴躁來武裝自己，現實一隻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小兔子。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她在現實里會社恐到這個地步。
「挺好的，那聲音挺有特色的，沒必要自卑。」
林晨隨口安慰了一句。
「在遊戲裡罵人的時候，那聲音簡直自帶嘲諷效果，殺傷力翻倍。」
女孩被他這句話逗笑了。眼睛又彎成了月牙狀。
兩人繼續往漫展的中心區域走去，這裡的Coser水平明顯高了不少，顯然是官方請來的COS。
服裝道具精美，各種燈光打在他們身上，引來一大堆長槍短炮的攝影師。
林晨注意到，女孩的目光頻頻投向那些帥氣的Coser，特別是看到一個極其還原的動漫角色時，她的腳步都走不動了。
手機從包里拿出來，舉起來想要拍照，可是看到前面圍著一圈人，她又把手放了下去。
眼神里充滿了渴望，卻始終不敢上前一步，就這麼眼巴巴的站在人群外圍。
像個想吃糖又不敢要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