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門聲響，林晨起身去開門，順手抓起那個牛皮紙本子往床頭櫃裡塞。
「來了。」
門外站著蘇柒佰。
林晨的目光往下掃了一眼。
她身上穿著一件寬大的白襯衫，男款的，袖子長出一截被隨意卷到手肘。
下擺剛剛遮住大腿根，往下就是兩條筆直白淨的腿，腳上踩著毛絨拖鞋。
「你沒穿褲子？」
這話是自己蹦出來的，林晨說完就想咬掉自己的舌頭。
蘇柒佰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
她連連擺手，嘴裡發出幾個不成句的音節，然後猛的捏住襯衫下擺往上提了一寸，露出裡面一條黑色的居家短褲。
「穿、穿了！我穿了的！」
「行行行，我信我信。」
林晨乾咳一聲，「怎麼了，柒佰有事嘛。」
蘇柒佰低著頭兩隻手絞著衣角。
「大半夜不睡覺，怎麼了？」
林晨給她倒了杯溫水放茶几上。
「睡不著。」
她聲音很小。
「腦子裡很亂。」
「坐下說。」
林晨示意她坐到客廳的沙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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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晨在沙發另一頭坐下，中間刻意留出能塞一個人的距離。
結果他剛坐穩，蘇柒佰就挪了過來，坐的緊緊的，肩膀貼著他的胳膊。
沐浴露的味道飄過來，很淡的柚子香。
林晨餘光瞥了一眼，她剛洗完頭，短髮還有點濕，眼睛在暖黃的燈下亮的很。
林晨把頭轉向了電視櫃。
不行，腦子裡那行字還沒散。
林晨，我發現我有點喜歡你了。
那句話現在還在他腦子裡繞圈，旁邊還坐著個剛洗完澡的女主，他真怕自己心跳聲大的被聽見。
冷靜，林晨，你是要活到大結局的人。
「酒店那天的事。」
蘇柒佰忽然開口了，坐的端端正正的。
「我一直沒跟你正式說過。謝謝你。」
「那天要不是你來，我……我可能就真的被爸爸賣給那傢伙了。」
這句話一出來，林晨心裡那點不該有的情緒又冒頭了。
不行，得掐死在苗頭裡。
他往後一靠，把兩條腿伸開，擺出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害。」
他揮了揮手，「咱們是好兄弟嘛，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應該的。」
兄弟這兩個字說出口的時候，蘇柒佰眼睛裡的光暗了一下。
很輕，一閃就沒了。
她低頭去端那杯水，喝了一小口，再抬起頭的時候臉上已經掛著笑了。
「對，好兄弟。」
「……」
「我想跟你說個事，我打算回田徑隊。」
林晨愣了一下：「隊裡還收你？」
「教練之前來找過我三次，我爸都給擋回去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
「現在沒人擋了。」
「我明天去找體育老師報名，先從校運會開始，成績過得去就能進隊，進了隊有訓練補助，還有比賽獎金。」
她說到這裡頓了頓，手指又開始絞衣角。
「我不能一直花你的錢，你給我交房租，給我買衣服，以後可能還給我墊學費，我心裡過不去。」
「我想用自己喜歡的事情把自己養活，不能一直當你的累贅。」
林晨看著她，這話說的磕磕巴巴，還帶著點結巴的尾音，但每個字都是從心裡往外掏的。
「支持，百分之一百支持。」
「真的？」
「我騙你幹嘛。」
林晨伸手比了個大拇指，「你那握力都能把不鏽鋼勺子捏成U型了，扔個鐵餅不是手到擒來？屈才了知道嗎，屈才。」
蘇柒佰的耳朵尖又紅了：「我練的是短跑和跳遠。」
「那也行，反正都是運動。」
其實林晨心裡清楚的很。
前世他打戀愛心跳的時候，蘇柒佰那條線里有一張CG，全服公認的立繪之最。
塑膠跑道，午後的太陽，她衝過終點線的那一瞬間回過頭，短髮被風掀起來，笑的意氣風發。
那時候他隔著屏幕都看愣了。
現在坐在他身邊這個人，縮著肩膀說話都不敢大聲，跟那張CG是一個人嗎？
是的，是同一個人，只是被她爸壓了整整十九年。
「你什麼時候比？」林晨問。
「下周三下午，院裡的選拔賽。」
蘇柒佰說完，兩隻手在膝蓋上握了一下，攢了半天勇氣。
「你……你來看嗎？」
「來。」
「真的？」
「我說了來就來。」
林晨想了想，「我給你帶水，帶毛巾，帶葡萄糖。你要是拿了第一，我帶你去吃自助烤肉，敞開吃。」
蘇柒佰笑起來了。
這一晚上，她終於笑出了那張CG里的樣子。
兩人往沙發背上一靠，誰都沒急著走。
「以後我早上五點半起來跑，你不用陪。」蘇柒佰說。
「那必須陪啊。」林晨立刻表態，「我也得鍛鍊鍛鍊身體。」
「那你八百米能跑進四分鐘嗎？」
「……」
林晨沉默了一下。
「咱們把話題拐回來吧。」
蘇柒佰笑的肩膀直抖。
客廳里安靜了會兒。
窗外有電動車駛過的聲音，遠處高架上的車流聲悶悶的傳過來。
蘇柒佰慢慢收了笑，手指在衣角上捻了兩下。
她吸了口氣，聲音有點抖。
「林晨，其實我……」
她轉過頭。
然後就沒聲了。
林晨雙眼緊閉，腦袋歪著靠在沙發背上，呼吸又勻又穩，胸口一起一伏，睡的那叫一個香甜安詳。
蘇柒佰醞釀了半小時的一句話，卡在了嗓子眼上。
她在原地坐了足足十秒鐘。
「……木頭。」
她小聲罵了一句，聲音很輕。
那句話到底還是沒說出來。
沙發上的林晨還在裝睡。
他當然沒睡。
他在心裡給自己鼓掌。
好險，太好險了。
剛才那個開場，那個語氣，那個轉頭的角度，他玩過四條線，閉著眼睛都能聽出來這是要表白。
表白就是感情線，感情線就是劇情推進，劇情推進就意味著有人要來弄死他。
裝睡，最優解，等她自己回房間，明早兩人當什麼都沒發生過，繼續做好兄弟，皆大歡喜。
林晨維持著呼吸的節奏，等著聽拖鞋走遠的聲音。
然後他聽見的是一陣靠近的腳步聲。
緊接著，一雙手從他腋下和膝彎穿了過去。
失重感來的毫無預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