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窗外的風景飛速倒退,街邊的梧桐樹葉子已經泛黃,一片片打著旋兒落在柏油馬路上。
車廂里再次陷入安靜,但這回的氣氛跟來時完全不同。
林晨把後背靠在真皮座椅上,整個人終於鬆弛下來。
「隨我?」
林晨在嘴裡把這兩個字咂摸了一遍,只覺得後背隱隱有些發涼。
這可不是什麼好苗頭。
原著里的夏聽晚是個什麼人設?
高嶺之花,心狠手辣,對誰都是一副公事公辦的冰山面孔。
當時也是被傷的太狠了。
你該死啊黃毛。
現在倒好,對著自己這個曾經的頭號反派,說話越來越黏糊了。
「夏同學,名字這種事情父母給的,不能這麼隨便。」
林晨一本正經的正色道。
夏聽晚側頭看著他,那雙好看的桃花眼裡帶著幾分戲謔。
「我覺得挺好,名字只是個代號,看誰叫。」
得,天又被聊死了。
林晨果斷選擇閉嘴,把頭扭向窗外看風景。
車子一路疾馳,重新回到宋家那座氣派的中式莊園。
剛進大門,林晨就看到宋建安和沈嘯正站在庭院的假山旁,手裡夾著雪茄,聊得格外投機。
兩位母親則坐在涼亭里喝茶,氣氛融洽得像一家人。
唯獨宋城像個門神一樣孤零零的站在台階上,手裡捏著一根落葉,百無聊賴的揪著葉片。
看到林晨和夏聽晚並肩走過來,宋城的眼睛瞬間亮了。
那眼神里三分探究、三分震驚,還有四分壓抑不住的看熱鬧不嫌事大。
林晨狠狠瞪了他一眼,用口型罵了句:你小子給我等著。
宋城回了個無辜的笑容,聳了聳肩。
「爸,媽,我和林晨回來了。」
夏聽晚走到涼亭前,禮貌的打了個招呼。
沈夫人蘇玉華立刻站起身,拉過女兒的手,目光在林晨身上打量了一圈,眼神里的滿意幾乎要溢出來。
「小晨啊,今天真是麻煩你了,陪著聽晚到處走走。」
「阿姨您客氣了,應該的。」
林晨臉上堆滿招牌式的純良笑容,乖巧得像個鄰家大男孩。
沈嘯這時也走了過來,拍了拍林晨的肩膀。
中年男人的手勁很大,帶著一種上位者的厚重。
「小伙子不錯,沉穩,有擔當。以後要是來京城,一定要來家裡坐坐。」
「謝謝沈叔叔,有機會一定去打擾。」
林晨連連點頭,心裡卻在大喊:去京城?
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去京城!
那地方是你們沈家的大本營,我去了豈不是送羊入虎口?
不對,我還是要去的,我要去看看偉人。
然後讓宋城這個本地佬給我狠狠帶路。
宋城應該也沒少給自己的朋友做導遊,估計也是去過很多次了。
一番客套之後,沈家夫婦啟程前往機場。
夏聽晚站在車門邊,回頭深深看了林晨一眼,那目光意味深長。
林晨裝作沒看見,使勁朝著遠去的車隊揮手,臉上的笑容比哭還燦爛。
總算是把這尊大佛送走了。
沈家人一走,宋家夫婦也回了內廳,院子裡就剩下林晨和宋城兩個人。
林晨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一把掐住宋城的脖子。
「宋城,你特麼今天算計我!」
宋城也不反抗,任由他掐著,只是笑得咳嗽連連。
「咳咳,義父,冷靜,我是真不知道相親對象是夏聽晚啊!」
「你放屁!你家老頭子安排相親,你能不知道是誰?」
「天地良心,我爸就說是個老朋友的女兒,我哪知道是沈家那位大小姐!」
宋城舉起雙手作投降狀,眼神卻滿是戲謔。
「不過話說回來,剛才你們倆去哪了?孤男寡女的,出去了一個多小時才回來。」
「要你管!修水管去了!」
林晨沒好氣的鬆開手,整了整自己的衣領。
「我警告你,以後少在我和夏聽晚之間拉紅線,老子只想平平安安讀完大學,懂嗎?」
宋城看著林晨那認真的表情,有些不解的抓了抓自己的寸頭。
「林晨,夏聽晚要家世有家世,要長相有長相,對你又有意思,你到底在怕什麼?」
「你懂個屁,她克我。」
林晨翻了個巨大的白眼,抬手看了看時間。
「不跟你扯淡了,我回公寓補覺,今天被你折騰得折壽十年。」
離開宋家莊園,林晨打了輛車直奔自己的校外公寓。
洗了個熱水澡,把自己重重摔在柔軟的大床上,林晨長舒了一口氣。
雖然今天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但好歹也把沈家的人情給坐實了。
只要自己繼續苟住,別去主動招惹那些要命的劇情節點,活到大結局應該不是夢。
想著想著,眼皮越來越沉,林晨很快陷入黑甜的夢鄉。
第二天清晨,六點整。
刺耳的鬧鐘聲把林晨從睡夢中拽了出來。
為了維持假裝失憶後健康向上的人設,林晨硬生生把原主那個睡到中午的爛習慣改成了早起晨跑。
換上一身灰色的運動速乾衣,蹬上跑鞋,林晨揉著惺忪的睡眼走出公寓樓。
深秋的清晨有些清冷,白茫茫的霧氣在江城大學的操場上瀰漫。
林晨剛踏上紅色的塑膠跑道,還沒跑出兩百米,身後就傳來一陣極有節奏的腳步聲。
噠,噠,噠。
腳步聲沉穩有力,步幅極大。
緊接著,一道修長勻稱的身影從後方超了上來,在與林晨並排的位置緩緩放慢速度。
利落的黑色短髮,冷白色的皮膚,五官精緻得有些凌厲。
身上穿著一套黑色的專業田徑緊身背心和短褲。
露在外面的手臂和小腿肌肉線條流暢優美,充滿爆發力。
正是蘇柒佰。
第二女主,全國大學生田徑冠軍,跆拳道黑帶九段,極度社恐晚期患者。
「早。」
蘇柒佰側過頭,面無表情的吐出一個字。
「早啊,柒佰。」
林晨扯了扯嘴角,習慣性的打了個招呼。
兩人就這樣並肩跑著,誰也沒有再說話。
操場上只有早起晨練的幾隻鳥雀在鳴叫,還有兩人鞋底摩擦地面的輕微聲響。
跑了兩圈,林晨就開始有些氣喘吁吁了。
他轉頭看了看身邊的蘇柒佰,這姑娘連呼吸的節奏都沒亂一下,臉上甚至連一滴汗都沒有。
顯然,她是在極力壓制自己的速度,遷就著林晨這副被酒色掏空過、後來才勉強鍛鍊起來的普通身體。
「我說哥們,你這種訓練強度,對你來說只能算熱身吧?真沒必要陪我在這散步。」
林晨喘著氣,有些無奈的吐槽了一句。
蘇柒佰聞言轉過頭,那雙平日裡總是戒備、冷淡的眸子裡,罕見的漾開一抹極淡的光芒。
「跟你跑步,我很開心。」
她的聲音有些生硬,顯然不擅長說這種直白的情話,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晰。
「這會讓我一天的訓練都充滿幹勁。」
林晨看著她認真的側臉,心裡猛的咯噔了一下。
完蛋。
又是一個自我攻略的。
林晨乾笑了兩聲,加快了腳下的步伐。
「行吧,那你開心就好。」
他在心裡默默流淚。
要不是夏聽晚那個女人動用沈家的特權,把自己的學籍和跨省通道都給鎖得死死的。
就憑蘇柒佰剛才這一句話,他林晨今晚就能連夜買站票潤去漠河。
夏聽晚,你可真是害苦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