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側過身子。
「你怎麼找到這兒來的?」
雲見鹿完全無視了他的威脅,邁著輕快的步子走進了玄關。
「學長這話說的,找你很難嗎,學生檔案里不都寫著家庭住址嘛。」
她一邊換上劉阿姨拿過來的拖鞋,一邊把果籃和茶葉輕輕放在玄關柜上。
動作輕柔,舉止端莊。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家書香門第走出來的大閨秀。
客廳沙發上的林建華聽到動靜,放下了手裡的茶杯,目光看了過來。
看清女孩的模樣時,林建華愣了一下。
那一頭金髮確實扎眼,在老一輩眼裡怎麼看怎麼彆扭。
但這姑娘長相實在太有欺騙性了。
五官精緻小巧,皮膚白裡透紅,尤其那雙水汪汪的眼睛,透著一股不諳世事的靈動勁兒。
身上穿的衣服乾乾淨淨,沒有半點流里流氣的掛件。
最關鍵的是,站姿筆挺,雙手自然交疊在身前,挑不出半點輕浮。
這跟保安口中形容的精神小妹,完全是兩個人。
雲見鹿看到沙發上的林建華,臉上的笑容瞬間變得更加恭敬和靦腆。
她小步走上前,微微欠了欠身子。
「林伯父好,打擾您休息了。」
聲音軟糯,顯得乖巧。
林建華心頭稍微放鬆了些許敵視。
「嗯,快坐吧孩子。」
林建華指了指對面的單人沙發。
雲見鹿規規矩矩的在沙發邊緣坐下,雙腿併攏,雙手放在膝蓋上。
「中秋節剛過,本來早就該來登門拜訪的。」
「這是我托朋友從老家帶的野山茶,不值什麼錢,就是給伯父嘗嘗鮮。」
林建華滿意的點了點頭。
這姑娘說話滴水不漏,教養顯然不錯。
林晨慢吞吞的走過來,一屁股坐在旁邊的長沙發上,看著雲見鹿的表演,內心瘋狂翻白眼。
雲見鹿你尋常不是這樣的。
林建華給雲見鹿倒了一杯熱茶,推到她面前。
目光還是忍不住落在了她那一頭惹眼的金髮上。
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
「孩子,伯父多句嘴啊,你別介意。」
「不介意的伯父,您說。」
雲見鹿乖巧的端起茶杯。
「你這頭髮顏色……挺時尚的。」
林建華措辭很委婉。
「不過你們這個年紀的女孩子,尤其還在念書,染這麼扎眼的顏色,在學校里會不會影響不太好啊?」
然而雲見鹿臉上的笑容沒有半點慌亂。
「其實伯父我以前一直是留黑色短髮的。」
「高中的時候,我性格特別內向懦弱,只知道低頭讀書,也不怎麼跟人交流。」
「因為家裡條件普通,在學校里經常被一些壞學生堵在廁所和走廊里欺負。」
「他們撕我的書包,搶我的零花錢,還剪壞我的衣服。」
林建華聽後點了點頭,這種事情自己兒子以前沒少干。
「所以你是染成黃毛保護自己是嗎。」
「嗯,有但不多吧。」
「當時我真的覺得世界特別黑暗,甚至好幾次想過退學。」
雲見鹿吸了吸鼻子,抬起頭,目光落在了旁邊的林晨身上。
眼神里全是濃郁到化不開的崇拜和感激。
「直到有一天下午,在巷子裡,那幫人又把我堵住了,想要扒我的校服拍照。」
「是林晨學長突然沖了出來,救了我,還給了自己一件外套讓我不至於漏著身子回去。」
說著她指了指自己身上的那件黑色外套。
「學長跟我說人善被人欺,讓我以後要打回去,哪怕受傷了下次就不會受到欺負了。」
雲見鹿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金色長髮,又看向邊上的林晨露出來一個開心的笑容。
「從那天開始,我就把頭髮染成了金色,因為學長當時就是一頭耀眼的黃髮,把黑暗劈開了。」
「這頭頭髮對我來說不是叛逆,是學長給我的勇氣,是我的護身符。
是我憧憬的對象。」
客廳里一片安靜。
林建華聽得大為震撼。
他轉過頭,看著自己那個正癱在沙發上葛優躺的兒子。
「兒子,真有這事?」
林晨看著雲見鹿愛慕的眼神,無奈的點了點頭。
「咳,好像是有這麼回事吧。」
「不過爸,那都是我車禍失憶前的事情了,我現在腦子受損,細節全給忘了,一點印象都沒有。」
林晨果斷祭出了自己的免死金牌假裝失憶。
雲見鹿眨了眨大眼睛,心裡明鏡似的。
不過雲見鹿極其識趣的沒有拆穿,反而配合著嘆了口氣。
「我知道學長因為車禍很多事情記不清了。」
「但對我來說,那是一輩子都忘不掉的恩情。」
林建華舒了一口氣,看向雲見鹿的眼神,已經徹底從防備小太妹變成了尋常眼神。
「是個好孩子。」
林建華感嘆著搖了搖頭。
「這小子雖然混帳,但好歹底子沒爛透,還能幹出點人事來。」
雲見鹿見火候差不多了,雙手捧著茶杯,狀若無意的又補了一句。
「其實我高考成績還算不錯,是那一屆江城的理科狀元。」
「原本清北的招生老師都來家裡找過我好幾次了。」
「但我最後還是填報了江城大學。」
林建華眼神中閃過詫異。
「理科狀元,還真是人不可貌相啊,這是伯父沒有想到的。」
「嗯。」
雲見鹿羞澀的低下了頭,兩朵紅暈恰到好處的飛上臉頰。
「因為我想留在本地,這樣或許就能有機會再遇到林晨學長了。」
林晨看在眼裡,所以你特麼的是來相親的是吧?
我是女方,你是男方了是吧?
「好孩子,有志氣,有情有義!」
林建華越看雲見鹿越覺得順眼。
雖然這頭髮顏色確實有點扎眼,但人家這是為了紀念救命恩人,這是重情重義的表現啊!
再加上理科狀元這塊金字招牌,簡直就是智商和能力的絕對天花板。
再看看自己家這個混吃等死、天天窩在房間裡打遊戲、還嚷嚷著要去相親的倒霉兒子。
林建華心裡瞬間有了極其強烈的對比。
這要是能把人家姑娘拐回家當兒媳婦,那老林家的基因得被改良成什麼樣啊!
「小雲啊。」
林建華臉上的笑容燦爛得不行。
「中午就在家裡吃飯,伯父讓阿姨給你做幾道江城的特色菜!」
「不用了伯父,太麻煩您了,我坐一會兒就走的。」
雲見鹿連忙擺手,禮貌得無可挑剔。
「麻煩什麼,一點都不麻煩!」
林建華一拍大腿,直接站起身來。
「你們年輕人有共同語言,多聊聊,多溝通溝通感情。」
「失憶了怕什麼,多聊聊以前的事,指不定腦子受刺激就想起來了呢!」
林建華狠狠瞪了林晨一眼,眼神里滿是瘋狂的暗示。
小兔崽子,給老子好好招待!要是把狀元氣跑了,打斷你的腿!
「我上樓去給你媽打個電話,順便看看書,你們聊,別客氣啊!」
林建華樂呵呵的背著手,腳步輕快的走上了樓梯,嘴裡甚至還哼起了京劇小調。
客廳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直到二樓書房的關門聲清晰傳來。
原本端坐在沙發邊緣、雙手交疊在膝蓋上、乖巧得跟三好學生似的雲見鹿,整個人的氣場瞬間變了。
她極其隨意的往沙發後背上一靠,修長的雙腿直接交疊在一起,翹起了一個囂張的二郎腿。
單手托著下巴,嘴角咧開一個極其惡劣又古靈精怪的笑容。
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裡,哪還有半點剛才的楚楚可憐,全是狡黠跟戲謔。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點了點林晨。
「怎麼樣啊,林晨學長?」
「學妹剛才的演技,能不能拿個奧斯卡小金人?」
林晨面無表情的端起面前的涼白開。
「以後去拍短劇吧,哦不,好像也拍不了了。」
「學長,我當時確實是因為想留在江城才改的志願嘛。」
「這叫實話實說,真情流露。」
林晨被這女人的厚臉皮徹底擊敗了。
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身子微微前傾,語氣變得極其防備。
「行了,別在這跟我扯皮了。」
「你到底怎麼搞到我家地址的?」
雲見鹿輕哼了一聲。
「學生會辦公室鑰匙我又不是沒有,找個檔案還不簡單。」
「再說了,學長放假這幾天跟人間蒸發了一樣,微信不回,電話不接。」
「我再不找上門來,你是不是打算徹底裝死裝到底啊?」
林晨翻了個白眼。
「放假我不裝死我幹嘛?我和你很熟嗎?天天找我幹什麼?」
「你別忘了咱們在南山林蔭道的擊掌協議!」
雲見鹿猛的坐直了身子,雙手撐在膝蓋上,身子前傾逼近林晨。
一股極淡的青檸味瞬間鑽進了林晨的鼻腔。
那雙帶著野性光芒的眸子直勾勾的盯著林晨的眼睛。
「協議說了,宋城學長脫單之前,你必須保持單身。」
「但可沒說,我不能主動追求你啊。」
「學長,你這幾天躲著我,是不是怕自己把持不住,提前淪陷在我的魅力里啊?」
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美得驚心動魄卻又危險萬分的臉蛋。
林晨只覺得後背陣陣發涼。
這姑娘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批。
誰要是被她纏上,骨頭渣子都得被嚼碎了咽下去。
「雲見鹿,你清醒一點,我什麼時候說過宋城沒脫單前我不能脫單?」
嘿,我直接就是個結婚,這樣不就行了。
林晨面無表情的往後靠了靠,拉開兩人的安全距離。
「知道你不錯,所以來幹嘛。」
雲見鹿笑嘻嘻的說著。
「干啊,怎麼不干。」
林晨無奈的搖頭。
「好好說話啊,不然我報警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