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頓午飯吃得極為詭異。
偌大的紅木餐桌上,除了林建華偶爾跟宋城扯兩句江城賽車場的八卦,基本沒什麼多餘的聲音。
碗筷相碰的聲響此起彼伏。
夏聽晚吃得很慢,夾菜只夾面前一兩道清淡蔬菜,舉手投足全是名門望族的儀態。
雲見鹿則非常活躍,時不時給林建華和柳玉寧夾菜,嘴甜得不行,把老兩口哄得笑聲不斷。
蘇柒佰坐在林晨身側,默默扒拉著自己碗裡的米飯。
宋城坐在林晨另一邊。
這頓飯吃的真的是想死了。
劉阿姨端著托盤開始收拾殘局。
林建華放下手裡的餐巾,擦了擦嘴。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身旁的柳玉寧。
老兩口極為默契的交換了一個眼神。
「哎呀。」
林建華忽然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
「你看我這記性,差點把正事給忘了。」
林晨心裡咯噔一下,手裡的牙籤停在半空。
林建華轉頭看向眾人,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
「小夏,小雲,小蘇,還有小宋啊,真是不好意思。」
「下午我和你們阿姨約了老朋友,去城南的高爾夫球場談點生意上的事。」
「車子已經在外面等著了,時間有點趕。」
柳玉寧也趕緊跟著站起身,拿起沙發上的手包。
「是啊是啊,那幫老朋友催得緊,我們老兩口就先失陪了。」
她笑眯眯的看著屋裡幾個年輕人。
「你們年輕人有共同語言,就在家裡多坐坐,多聊聊。」
「晨兒啊,好好招待朋友,聽見沒有?」
林晨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談生意,城南高爾夫?
中秋長假你跟我說去談生意?
你昨天還穿著老頭大褲衩在書房跟我大談人生苦短混吃等死呢!
你們跑得也太特麼熟練了吧!
「爸,媽,要不我送你們……」
林晨作勢就要站起來。
「不用不用!老李開車在門口候著呢!」
林建華甚至都沒給林晨把話說完的機會,腳底下抹油似的一溜煙就走到了玄關。
換鞋,開門,關門。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耗時不到二十秒。
砰的一聲。
別墅大門嚴絲合縫的關上了。
世界瞬間安靜了下來。
客廳里只剩下劉阿姨在廚房洗碗的水流聲。
林晨坐在椅子上,看著空蕩蕩的玄關,整個人徹底麻了。
這算什麼?
大難臨頭各自飛?
親爹親媽把親兒子直接扔進狼窩裡當誘餌,自己跑去避難了?
「咳咳。」
宋城乾咳了兩聲,極為突兀的打破了客廳的死寂。
他猛的站起身,抓起桌上的車鑰匙和賽車場門票。
「那個……既然叔叔阿姨出門辦事了,我留在這兒也不太合適。」
宋城一邊說著,一邊以極快的速度往後挪步。
「我家裡煤氣好像沒關,我得趕緊回去看看,各位慢慢聊,改天見!」
話音未落,宋城轉身就要往玄關沖。
然而林晨的反應比他更快。
就在宋城邁出第二步的瞬間,林晨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一個餓虎撲食,雙臂直接鎖死了宋城的腰,將他整個人狠狠往回拖!
「你給老子回來!」
林晨面目猙獰的大吼。
「放手!林晨你個畜生放手啊!」
宋城拼命掙扎,雙手在空中亂揮。
「你留下來陪她們啊,不關我事!」
「你不是口口聲聲說我們是兄弟嗎,兄弟就要整整齊齊死在一起!」
林晨一個掃堂腿別住宋城的腳踝,順勢將他整個人按死在沙發上。
宋城在沙發上撲騰了兩下,最終由於體力不支癱軟下去。
他生無可戀的望著天花板,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餐桌旁的三個姑娘默默看著這齣鬧劇。
雲見鹿單手托腮,金色長髮垂落,笑得花枝亂顫。
夏聽晚神色冷淡,只是換了個更舒服的坐姿,雙腿交疊在一起。
蘇柒佰坐在原位,兩隻手規規矩矩的放在膝蓋上。
六目相對。
空氣里的溫度又降了幾度。
宋城躺在沙發上,側過頭,惡狠狠的瞪著坐在旁邊的林晨。
林晨則是毫不客氣的回瞪過去。
宋城深吸一口氣,眼底閃過一絲極為陰險的光。
行。
林晨,你做初一,就別怪老子做十五。
是你先不講武德把我強行拖下水的。
既然你想死,那老子今天就給你把棺材板釘得死死的!
宋城忽然一骨碌從沙發上爬了起來,臉上堆滿了燦爛的笑容。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皺,轉頭看向三個神色各異的姑娘。
「各位,這漫漫長假,叔叔阿姨又不在家。」
「大眼瞪小眼的干坐著,多無聊啊。」
宋城清了清嗓子,笑眯眯的開口。
「實在沒事……我們來玩真心話大冒險吧?」
林晨腦子裡有一道驚雷炸開。
他猛的轉過頭,眼珠子瞪得滾圓,死死盯著宋城。
那眼神里的震驚與憤怒幾乎要化為實質噴出來。
你是故意的,還是故意不小心的?
在夏聽晚、雲見鹿、蘇柒佰這三個人面前玩真心話大冒險?
你嫌老子死得不夠透,還要直接把我推進火葬場骨灰給揚了是吧?
宋城迎著林晨那要吃人一般的目光,嘴角咧開一個極其惡劣的笑容。
那眼神在無聲的宣告:
是你先不講武德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