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蟒王仰天狂嘯，妖氣沖霄，盤絲嶺上空的雲霧被震散。
它不再管那些殘存的小妖，蛇頭對準黃花觀山門，裹挾著毀天滅地的威勢，猛撞過來。
山門前的青石台階寸寸龜裂。
吳常終於站起身。
他放下茶盞，月白法衣下的暗金鱗片層層豎起，體內的道家真氣瘋狂運轉。
這一擊，陣法擋不住，他必須親自上。
就在這時，一個龐大的身影，搶在他前面，擋在了山門前。
老牛。
他肩上扛著那柄精鐵犁鏵，套在身上的冰魄馬甲被肌肉撐得緊繃。
這頭平日裡連話都不敢大聲說的老黃牛，此刻牛眼赤紅，渾身肌肉虬結，一對新牛角上的妖紋爆發出璀璨金光。
「想動觀主……咳咳，先問問老牛的犁答不答應！」
老牛扯開嗓子，吼出了這輩子最硬氣的一句話。
蟒王壓根沒把他放在眼裡。
區區半化形的小妖，連妖丹都沒結，也敢擋大妖的路？
它左邊那顆蛇頭隨意一甩，想要將這隻礙事的牛精拍成肉泥。
然而，老牛沒退。
他雙臂肌肉鼓脹，掄起犁鏵，對準蟒王砸下來的蛇頭，狠狠迎了上去。
「鐺……！」
金鐵交鳴之聲響徹群山。
老牛腳下的青石板炸裂成粉末，雙腿陷進土裡半尺，犁鏵上崩開一道裂痕，虎口鮮血迸濺。
但他扛住了。
一頭小妖境的牛精，硬扛了大妖的一記蛇頭衝撞。
「哞……！」
老牛發出震天牛吼，雙臂肌肉暴漲，猛地一掀。
犁鏵帶著巨力，順著蛇頭落下的方向往上一頂，硬生生把蟒王的蛇頭挑偏三寸，砸在旁邊的石階上。
蟒王吃痛，豎瞳猛地收縮。
它難以置信地盯住面前這頭牛精，發現他雙臂上那對牛角散發出的金色妖紋，正源源不斷汲取地脈靈氣，灌入他的四肢百骸。
妖獸洗髓液淬鍊過的血脈，在這一刻徹底甦醒。
「找死！」
右邊那顆蛇頭蓄滿毒液，對準老牛的胸口轟然噴出。
老牛躲不開，也不想躲。
他橫跨一步，用自己的身軀，擋住身後的山門。
毒液撞在冰魄馬甲上，發出嗞嗞腐蝕聲。
馬甲表面的蛛絲迅速融化，毒液滲進去，燒傷牛皮，黑煙升騰。
老牛疼得渾身顫抖，卻咬著牙沒有後退一步。
他回頭看了一眼吳常，咧嘴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觀主……老牛說過了，這條命是您的。」
「今天，老牛就把命還在這兒。」
話音落下，他掄起犁鏵，再次撲向蟒王。
吳常看著老牛後背被毒液燒出的傷口，眼底翻湧起前所未有的殺意。
他需要時間。
吳常伸手入懷，捏住了那三枚【黃巾力士符】。
同時，肋下的血肉緩緩裂開。
那隻變異的琉璃妖眼，時隔數日，再一次睜開。
這一次，金光里不再蘊含生機，而是森冷的殺意。
千眼金光陣，才是百眼魔君真正的底牌。
他需要用這點時間，把這道殺招，對準蟒王的七寸。
「轟……！」
老牛犁鏵又一次與蟒王蛇頭相撞，炸開的聲浪震得山門上的銅釘嗡嗡亂跳。
他腳下青石已碎成齏粉，小腿陷進去半尺，血水混著泥土從崩裂的皮膚里滲出來，在晨光里泛著黑紅色。
冰魄馬甲早就碎了大半，剩下幾片殘片嵌在肉里，被體溫灼得嘶嘶冒白氣。
蟒王左邊那顆蛇頭退了回去，鱗片剝落處淌著黏稠的綠血，豎瞳里閃過一絲痛意。
另一顆蛇頭卻趁勢從側面撞來，速度快得只能看見一道黑色殘影。
老牛躲不開，便不躲了。
他腰馬一沉，肩頭前頂，用牛角迎了上去。
「咔嚓……！」
牛角折了。
整根從根部崩開，斷碴比刀口還利，鮮血噴濺出來糊了半張臉。
老牛隻覺天靈蓋像被剝開，左眼被熱乎乎的東西蒙住，看什麼都蒙了一層紅霧。
「嘰嘰！」朱紅炸起，身子猛地前撲，被小七拽住。
「哞……！」
斷角之後，他反而向前邁了兩步，雙臂一張，竟一把抱住了蟒王另一顆蛇頭的頸部。
蟒王驚怒。
這顆蛇頭剛才被老牛硬碰硬震得有些發麻，竟真被這頭半化形的牛精給抱住了。
老牛兩條手臂肌肉鼓到極限，皮膚表面繃出無數血絲，蟒王想甩他，甩不動。
「死……！」
蟒王左側蛇頭調轉，百米蟒身盤收，朝老牛壓來。
就在蟒尾即將抽到老牛脊背的瞬間，一道冰藍色的細線從側面無聲射來，堪堪纏住了蟒尾末端。
是二姐朱橙。
她沒躲在後面。
此刻她八條步足釘在台階上，嘴裡咬著自己的左前爪，鮮血從嘴角滴下來。
那血一沾蛛絲，冰魄絲驟然亮了三分，像活物一般沿著蟒尾向上蔓延，纏了七八圈，驟然收緊。
蟒王尾巴被束得生疼。
那蛛絲勒進鱗甲縫隙，越收越緊，甚至切斷了鱗片間幾根細小的肌腱，蟒尾甩動的力氣散了小半。
抽到老牛背上時，已不是要命的重擊，只把老牛打得往前一撲，連帶著懷裡的蛇頭也撞在石階上。
「砰……！」
這一下反而幫了老牛。
他被震得七竅出血，牛嘴鼻中全是血沫，但雙臂仍鎖著蟒王七寸，不松。
「嘰嘰，嘰嘰嘰嘰」
朱橙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她蛛絲是從本命脈里硬抽的，每一寸都在燒她的妖力與精血。
四妹綠蛛動了。
她一閃身沒進宮牆外那片燒焦的灌木叢。
十息之後，地面簌簌作響。
那些原先被毒氣彈炸斷的藤蔓，竟像被注入新生命一樣重新立起，轉瞬間生出細長觸鬚。
這些藤蔓不敢近蟒王身，卻從四面八方纏向蟒尾和地面亂滾的蛇腹。
蟒王一掙扎，藤蔓便碎一大批，但架不住它們瘋長，碎了一批又湧上一批，拖慢了蟒王整個後段的反擊節奏。
「雕蟲小技……！」
蟒王兩顆蛇頭同時仰起，也不去管老牛死鎖的七寸，全身鱗片猛地炸開，一股狂暴妖氣如環刃般向四周掃去。
老牛被直接掀飛五丈，重重砸在山門前的石獅子上，把石獅砸得四分五裂。
他掙扎著想站起來，左腿卻怎麼也吃不上力，肋骨至少斷了三根，牛眼已經腫成一條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