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天回到家的時候,家裡已經不像個家了。
門大開著,裡面的東西砸得稀巴爛。電視屏幕碎了,冰箱倒在地上,家中唯一的全家福,相框玻璃碎了一地。
父親躺在地上,左腿好像折了。臉上全是血,眼睛半睜著,嘴裡發出痛苦的聲音。
母親被兩個壯漢按在牆角。
一個揪著她的頭髮,另一個用膝蓋頂著她後背。她臉上有巴掌印,頭髮被揪掉了一大把,髮根處滲著血。
「媽!」劉天吼了一聲。
按著母親的那個壯漢轉過頭,是個光頭,臉上有道疤。
他咧嘴笑了:「喲,正主回來了。」
劉天腦子嗡的一聲。
他看見了門外那根鐵管。那是他爸以前修電動車用的,一米長。
他走過去,抄起鐵管。
手在抖,不是害怕,是那種血液往頭頂沖的感覺。
「放開我媽!」
光頭鬆開劉天母親,站起來。另外三個人也從屋裡走過來,四個人把劉天圍在中間。
「小子,有人讓我們帶句話。昨晚翠屏路的事,你最好忘掉。視頻刪了,嘴閉上,你家裡人還能活。」
劉天盯著他:「姜文豪讓你們來的?」
光頭沒回答,只是冷笑。
劉天母親爬起來,撲過來想拉他:「天兒,快跑……」
光頭一腳踹在她肚子上。她悶哼一聲,倒在地上,呻吟起來。
劉天眼睛紅了。
他掄起鐵管,朝光頭砸過去。
光頭側身躲開,鐵管砸在牆上,濺起一片火星。另外三個人撲上來,拳頭和腳往劉天身上招呼。
劉天硬挨了幾拳,鐵管橫掃,砸在一個人小腿上。咔嚓一聲,那人慘叫倒地。
第二個衝過來,劉天鐵管往前一捅,捅在他肚子上。那人彎腰乾嘔,劉天抬腳踹在他臉上。
第三個從後面抱住劉天。劉天后腦勺往後猛撞,撞在那人鼻樑上,血噴了他一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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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掙脫出來,轉身,鐵管高舉。
此時光頭衝到他面前,手裡拿著把彈簧刀,刀尖朝著劉天肚子捅過來。
劉天側身,刀劃破他衣服,在肋骨上拉出一道口子。他掄起鐵管,用盡全身力氣砸下去。
鐵管砸在光頭太陽穴上,骨頭碎裂的聲音傳來。
光頭慘叫一聲,刀掉在地上。
劉天他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念頭:弄死他們。
他抬起鐵管準備再砸。
但光頭倒在地上,不動了。太陽穴那塊凹進去一塊,血慢慢滲了出來。
另外三個人爬起來想跑。劉天追上去,鐵管砸在後背上,砸在腿上,砸在胳膊上。
等停下來的時候,四個人都躺在地上。一個不動,三個在呻吟。
劉天扔下鐵管,跑到母親身邊:「媽,媽你怎麼樣?」
母親捂著肚子,臉色慘白:「天兒……你爸……」
劉天去看父親。父親眼睛還睜著,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說不出來。
劉天掏出手機,手抖得按不准號碼。120,他按了幾次才按對。
電話接通。
「永安里三巷十七號,有人受傷,快……」
話沒說完,警笛聲已經在樓下響了。
三分鐘。
從警笛響起到警察衝上樓,只用了三分鐘,快得像早就等在樓下。
六個警察,全副武裝。他們看了一眼屋裡,又看了一眼地上的人,然後掏出手銬。
「劉天是吧?你涉嫌故意傷害,跟我們走一趟。」帶隊的警察說。
劉天喊:「是他們先闖進我家,他們打我爸媽,還想殺我,我是正當防衛。」
警察沒理他,把他按在地上,銬上手銬。
救護車也到了,醫護人員把劉天父親抬上擔架,劉天母親跟著上了車。
臨走前劉天母親回頭看了劉天一眼,那眼神劉天一輩子忘不了——絕望,恐懼,還有拼命想保護他但無能為力的痛苦。
……
審訊室。
白牆,鐵桌子,一盞刺眼的燈。
劉天坐在椅子上,手銬銬在桌面的鐵環上。對面坐著兩個警察,一個年輕點,一個四十多歲,姓趙,是負責人。
「劉天,昨晚十一點到十二點,你在哪裡?」趙警官問。
「翠屏路,送外賣。」
「送外賣?那你有沒有看到什麼不該看的?」
劉天抬起頭:「我看到姜文豪強姦殺人,我拍了視頻。」
趙警官冷笑:「視頻呢?」
「我交給你們派出所了。早上七點半,我親手交給一個民警,帳號密碼都給了。」
趙警官從抽屜里拿出一個手機,推到劉天面前。
是劉天的手機。
「解鎖。」趙警官說。
劉天用指紋解鎖。趙警官拿過手機,點開相冊,點開雲盤,點開所有文件夾。
空的,什麼都沒有。
「視頻呢?」趙警官問。
劉天愣住了:「不可能……我明明存了……」
「你存了什麼?劉天,你是不是壓力太大,產生幻覺了?」
「不可能!」
劉天吼起來:「我親眼看見的,姜文豪在車裡弄死了一個女孩。」
「那證據呢?」
趙警官往後一靠:「你說你拍了視頻,視頻呢?你說你目擊了,有證人嗎?」
劉天盯著他,突然明白了。
「你們被收買了,姜文豪給了你們多少錢?」
趙警官臉色一變:「注意你的言辭。」
劉天笑了:「三分鐘,警察三分鐘就到我家。我打120還沒掛電話,你們就上來了。你們早就知道會出事,早就等在那兒了,對不對?」
趙警官沒說話。
劉天繼續說:「那個女孩,她家人被收買了吧?你們把所有證據都抹乾淨了,就為了保姜文豪那個畜生。」
「劉天。」
趙警官敲了敲桌子:「你現在涉嫌故意傷害致人死亡。光頭張彪,送去醫院沒搶救過來,死了。另外三個,一個腿斷了,兩個肋骨骨折。這些都是實打實的證據。」
「是他們先闖進我家,打我爸媽,還想殺人,我那是正當防衛。」劉天辯解道。
「誰看見了?趙警官問。
劉天不說話了。
他看著趙警官,看了很久。然後他說:「我要見律師。」
趙警官站起來:「可以,但你最好想清楚。認罪,態度好,判個十幾年。不認罪,硬扛,二十五年起步。」
劉天抬起頭:「我不認。」
趙警官沒再說什麼,轉身出去了。
……
三天後,開庭。
旁聽席沒幾個人。劉天母親來了,坐在第一排,眼睛腫著。
公訴人念起訴書:「被告人劉天,因鄰里糾紛持械行兇,致一人死亡,三人重傷……」
劉天聽著,面無表情。
法官問:「被告人,你有什麼要說的嗎?」
劉天說:「我是正當防衛。那四個人闖進我家,打我父母,言語威脅要殺人。」
公訴人拿出證據:樓道監控視頻。畫面里,劉天拿著鐵管衝進家門,然后里面傳出打鬥聲。
「根據監控顯示,是你先衝進去動手的。」公訴人說。
劉天搖搖頭:「不是……是他們先在裡面打我爸媽。」
「有證據嗎?」
劉天不說話了,他無法證明。
辯護律師是法律援助指派的,一個剛畢業的年輕人。他盡力了,但證據鏈全在對方手裡。
休庭十分鐘。
重新開庭時,法官宣判。
「被告人劉天,犯故意傷害致人死亡罪,情節嚴重,社會影響惡劣……判處有期徒刑二十五年。」
法槌落下。
劉天母親從座位上站起來,哭喊著:「我兒子是冤枉的,他是正當防衛啊,他是為了我們……」
法警把她按住。
劉天被法警架起來,往外走。經過旁聽席時,他看到姜文豪坐在最後一排,戴著墨鏡,嘴角微微上揚。
兩人目光對視了一秒。
姜文豪抬起手,輕輕擺了擺,像是在說再見。
劉天被押出法庭,押上囚車。
母親追出來,哭喊著拍打車窗:「天兒,天兒……」
劉天隔著鐵欄杆看她,想說點什麼,但嗓子像被堵住了。
囚車啟動。劉天母親在後面追,跑了幾步摔倒了,又爬起來追。
車越開越快。
母親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街角。
劉天坐在車裡,他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道,看著那些高樓大廈,看著那些匆匆走過的行人。
他想,這座城市還有正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