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了大概二十分鐘,廁所刷乾淨了。
劉天走了出來,看著強三兒。
「把監舍的地面拖乾淨。」強三兒盯著劉天沉聲道。
劉天又轉頭回到廁所,沖洗了下拖把,開始拖地。牢房的地面是水泥的,有很多污漬。
他擺動著拖把,一寸一寸地拖著。
拖到強三兒床前時,老鬼把腳抬起來,嗤笑道:「還他媽的挺賣力!」
劉天沒接話,繼續拖。
拖完地,他把工具放回廁所,洗乾淨了手,回到自己的床位。
剛坐下,強三兒又開口:「還沒完呢。」
劉天看向他。
「該開飯了,去打飯,今天你負責把全牢房的飯打回來。」強三兒冷聲道。
劉天站了起來:「飯盒呢?」
強三兒指了指牆角的一個塑料筐,裡面堆著十多個鋁製的飯盒。
劉天走過去,拿起筐子。
「知道食堂在哪兒嗎?」強三兒問。
「不知道。」劉天搖了搖頭。
「出門右拐,走到頭,左拐,再走五十米。別走錯了,走錯了挨揍我可不管。」強三兒叮囑道。
劉天抱著筐子,走到牢房門口,敲了敲門。
外面傳來獄警的聲音:「幹什麼?」
「打飯。」
鎖開了,劉天走了出去。
走廊里還有其他牢房的人出來打飯,都是抱著筐子或者拿著飯盒。沒人說話,只有腳步聲和飯盒碰撞的哐當聲。
監獄的食堂很大,擺著很多長條桌凳。打飯窗口前很多囚犯在排隊,進度很慢。
劉天排到最後面。前面的人回頭看了他一眼,又轉了回去。
等了大概二十分鐘,輪到劉天了。
窗口後面是個胖廚師,拿著大勺,不耐煩地問:「哪個監舍的?」
「303。」
「幾個人?」
「十二個。」
胖廚師開始打飯。每個飯盒裡舀一勺米飯,一勺菜。菜就是白菜燉土豆,油很少。
打完十二份,劉天把飯盒放回筐子,抱著往回走。飯盒很燙,隔著筐子都能感覺到熱氣。
回到303牢房,他把筐子放在地上。
強三兒走過來,先拿起自己的飯盒,打開看了看,然後皺眉:「怎麼這麼少?」
劉天沒說話。
強三兒盯著劉天:「你是不是偷吃了?」
「沒有。」
「那為什麼這麼少?」
強三兒把飯盒舉到他面前:「你看,米飯就這麼點,菜也就幾塊土豆。」
劉天看了一眼:「打飯的人給的,我就端回來。」
強三兒笑了,把飯盒扔回筐子裡:「行,那你別吃了。」
他轉頭對其他人說:「今天飯少,新來的沒資格吃。他的那份,大家分了。」
幾個人圍過來,從筐子裡拿出飯盒。
劉天站著沒動。
強三拿起自己的飯盒,坐到床邊開始吃。吃了幾口,他抬頭看劉天:「怎麼,不服?」
劉天看著他:「我的床在哪兒,我已經知道了。廁所我刷了,地我拖了,飯我打回來了。」
「還有什麼規矩,你一次性說完。」
牢房裡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停下了吃飯的動作,看向劉天。
強三兒放下飯盒,慢慢站了起來:「新來的,你挺橫啊?」
「我不橫,我只是想知道,還有什麼活兒要干。」劉天平靜的說。
強三兒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抬起手,狠狠推了他一把。
劉天往後踉蹌了兩步,撞在鐵床架上,後背磕的生疼。
強三兒指著他:「新來的,不懂規矩就慢慢學,這裡可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說完,他轉身走回自己的床位,繼續吃飯。其他人也收回目光,各自吃飯。
劉天站在原地,什麼也沒說,默默的走到自己的床位,爬上上鋪,鋪好床,躺了下來。
草墊子很硬,硌得慌。
他盯著頭頂上方的天花板,水泥面上有很多裂縫,像蜘蛛網。
但所有這些聲音,都慢慢遠去了。
劉天閉上了眼睛,腦子裡閃過很多畫面。父親被打斷的腿,母親被揪掉的頭髮,姜文豪在法庭上那個冷笑。
還有那堵高牆,牆上纏著的電網。
他睜開眼,看著漆黑的天花板。這裡,就是我的煉獄,他在心裡說。
但我會出去的,一定會。
牢房裡其他人吃完飯,開始收拾飯盒。有人去洗飯盒,有人躺在床上,有人湊在一起低聲說話。
劉天聽見有人說:「二十五年的,怎麼這麼慫?」
另一個人說:「估計也是個紙老虎,沒蛋子的貨。」
劉天翻了個身,面朝牆壁,沒有理會。
他發現牆上刻有字,歪歪扭扭的。有的寫「冤枉」,有的寫名字和日期,有的畫了些看不懂的圖案。
劉天盯著那些字看。
不知道過了多久,牢房裡的燈啪一聲滅了。只剩下走廊透進來的一點光,從鐵門上的小窗照進來,在地上投出一塊灰白的長方形。
「睡覺,了睡覺了,都他媽安靜點!」強三兒喊了一聲。
牢房裡慢慢安靜了下來。
劉天閉上眼睛,但他睡不著。
後背還在疼,床板也太硬,空氣里的味道更讓人反胃。最重要的是,他心裡那股火還沒下去。
憑什麼?
他做錯了什麼?看見犯罪報警錯了?保護家人錯了?憑什麼他在這裡,姜文豪那個畜生在外面逍遙?
劉天咬緊了牙!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迷迷糊糊要睡著的時候,聽見下面有動靜。
是有人從床上下來了,腳步聲很輕,走到他床鋪這邊停下。
劉天沒動,繼續裝睡。
「餵。」一個很低的聲音。
劉天還是沒動。
「新來的,醒醒。」那聲音又說,還輕輕敲了敲床架。
劉天慢慢睜開眼睛,往下看。
是個瘦小的男人,三十多歲,眼睛很大,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很亮。
「有事?」劉天問。
瘦小男人左右看了看,確定沒人注意這邊,才壓低聲音說:「你是不是得罪什麼人了?」
劉天心裡一緊:「什麼意思?」
「我剛才去打水,聽見隔壁監舍的人在說……說外面有人放話了,要弄你。」
「誰?」劉天驚慌的問。
「不知道具體是誰,但來頭很大。說不管是誰,只要能讓你消失在監獄裡,就能拿到一大筆錢,還能減刑。」瘦小男人低聲說道。
劉天感覺後背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多少錢?」他問。
瘦小男人舔了舔嘴唇:「沒說具體數,但說是重金,反正夠在外面買套房了。而且減刑是肯定的,這裡頭多少人想減刑都想瘋了。」
劉天沉默了。
瘦小男人看著他,等了一會兒,見他不說話,又說:「我就是告訴你一聲,你……自己小心點。」
說完,他轉身溜回了自己的床位。
劉天躺在那裡,心裡思索著。
肯定是姜文豪,除了他,還能有誰?
劉天以為進了監獄就算完了,至少能活著。但他沒想到,姜文豪竟然要趕盡殺絕。
這裡已經不是服刑的地方了,這是姜文豪給他準備的墳場。
劉天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慌沒用,害怕更沒用。
他慢慢坐起來,靠在牆上,開始觀察牢房裡的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