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看的出，獄警對這些勢力心知肚明，但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不鬧出大亂子，就放任不管。
劉天明白了。
這監獄不是鐵板一塊，是個小社會，有規則，有等級，有交易。
他正想著，突然感覺到有人在看他。
劉天慢慢轉過頭，裝作活動脖子的樣子，用餘光掃了一圈。
左邊，隔了大概十米，有三個犯人湊在一起，正往他這邊看，眼神裡帶著算計。
右邊，那個光頭男的手下，也往他這邊看了幾眼，然後跟旁邊的人低聲說了什麼。
遠處，強三兒帶著他那兩個手下，站在放風場中間，正跟幾個人說話。說著說著，強三兒往劉天這邊指了指。
那幾個人順著強三兒指的方向看過來。
這些人看他的眼神，跟其他人不一樣。
不是好奇，不是挑釁，是那種看獵物的眼神，赤裸裸的，帶著貪婪。
劉天心裡一沉。
姜文豪的懸賞。
這些人都是衝著那筆錢來的。
他現在是整個監獄裡的眾矢之的，隨時可能遭遇不測。劉天握緊拳頭，但臉上沒露出什麼表情。
他繼續站在原地，假裝曬太陽，眼睛卻一直在觀察。
強三兒那邊說完了話，那幾個人散開，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小團體裡。
劉天注意到，光頭男往他這邊走了幾步，停在一個不遠不近的位置，點了根煙，一邊抽一邊盯著他看。
劉天沒躲，也看著他。
兩人對視了幾秒鐘。
光頭笑了，露出一口黃牙，然後轉身走回自己的團伙里。
劉天在心裡記下這個人。
危險，很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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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風時間過了一半，劉天開始慢慢走動。他沿著放風場邊緣走，走得很慢，像是在散步。
其實他在記路線。
從他現在的位置到東南角監控死角，大概三十米，中間要經過兩個小團體。
到西北角，大概四十米，要經過老囚犯團伙的地盤。
到廁所，二十米。
到獄警值班室，五十米，但那裡不能隨便靠近。
劉天一邊走一邊記。
走到東南角附近的時候，那裡正好有兩個人蹲在牆根底下。
一個人說：「貨帶來了嗎？」
另一個人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塑膠袋，裡面是白色的粉末。
「這麼貴？」
「愛要不要，現在查得嚴。」
第一個人掏出幾張皺巴巴的鈔票，塞過去，拿起塑膠袋迅速揣進懷裡，左右看了看，快步離開。
劉天裝作沒看見，繼續往前走。
毒品交易。監獄裡果然什麼都有。
他又走到西北角。那裡堆著些水泥袋和廢鋼筋，擋住了攝像頭。
劉天剛靠近，就聽見裡面有人在說話。
「下次再不還錢，就不是打一頓這麼簡單了。」
「龍哥，再寬限兩天，我家裡……」
「家裡個屁。在這裡，錢就是命。兩天，就兩天，到時候還不上，你自己知道後果。」
裡面走出來兩個人，前面那個年輕犯人低著頭，臉上有傷。後面那個是個壯漢，一臉橫肉。
壯漢看見劉天，瞪了他一眼：「看什麼看？」
劉天沒說話，轉身走開。
高利貸，監獄裡還有這個。
劉天回到自己原來站的那個角落，腦子裡信息已經塞滿了。
暴力團伙，老囚犯團伙，獄警關係戶。
毒品交易，高利貸，監控死角。
還有無數雙盯著他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氣。情況比他想的更糟，但也不是完全沒有機會。
這些勢力之間，肯定有矛盾，如果能利用這些矛盾……
劉天正想著，突然看見強三兒動了。
強三兒帶著他那兩個手下，又往劉天這邊了走過來。
劉天站在原地，沒動。
強三兒走到他面前，停下：「新來的。」
劉天看著他。
「剛才光頭男找我了。他說，懸賞那事，他想跟我合作。」強三兒說道。
劉天沒理他。
「他出人，我安排時間，把你弄了，錢平分。你覺得怎麼樣？」強三兒沉聲道。
「你覺得呢？」劉天暼了他一眼。
強三兒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我覺挺好的，反正你早晚得死，死在誰手裡不是死？不如讓我賺一筆。」
劉天看著他：「那你為什麼不答應？」
強三兒冷笑了一聲：「因為我在想。光頭那伙人，也不是什麼好東西，跟他們合作，我怕被坑。」
劉天沒接話。
強三兒又說：「而且我聽說，那懸賞不只一份。」
劉天心裡一動：「什麼意思？」
強三兒晃了晃脖子：「意思就是，想拿錢的人很多。光頭男想拿，西邊那幫老傢伙也想拿，南邊那幾個跟獄警有關係的，說不定也想拿。」
「你說，要是這些人搶起來，會怎麼樣？」
劉天明白了，強三兒在試探他。
「會打起來。」劉天說。
強三兒點了點頭：「對，打起來，就好玩了。所以我在想，也許不急著把你交出去。」
「也許……留著你有用。」
「你想幹什麼？」劉天問。
「用你……當釣餌，讓那些人互相咬。咬得越凶，我越有機會。」強三兒思索了一下，冷笑道。
劉天沒說話。
強三兒拍了拍他肩膀：「好好活著，別那麼快死了。你死了，我就沒釣餌了。」
說完，他帶著手下走了。
劉天站在原地，看著強三兒的背影。
強三兒的話，半真半假。但有一點是真的，想拿懸賞的人很多，這些人之間，肯定有競爭。
這是他的機會，唯一的活路。
放風時間快結束了。
獄警吹哨，讓所有人集合。犯人們慢慢往門口走，排成隊。
劉天站在隊伍中間，突然感覺到有人撞了他一下。
他轉頭。
是那個光頭男的手下，一個瘦高個。
瘦高個看著他，咧嘴笑了笑，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小子，你值多少錢，知道嗎？」
劉天沒理他。
瘦高個又說：「等著，很快你就知道了。」
說完，他快步走到前面，回到光頭疤臉男那伙人里。
劉天看著那伙人。
光頭男站在最前面，正跟旁邊的人說話。說著說著，他轉頭看了劉天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劉天心裡一緊。
一場針對他的圍堵，正在悄悄醞釀。
而且，很快就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