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盛集團副總裁辦公室。
姜文豪坐在真皮沙發上,手裡端著杯紅酒。對面站著個人,四十多歲,穿著西裝,表情恭敬。
「監獄那邊傳來消息了。懸賞已經有人接了。是個叫獨眼的囚犯,無期徒刑,手下有十幾號人。」
姜文豪抿了口酒:「動作挺快。」
「今天放風的時候,他們動了手。把劉天打得不輕,肋骨都斷了,剩下半口氣。」那人繼續說道。
姜文豪皺了下眉:「怎麼?沒打死?」
「沒死。獨眼本來是要打死的。但一個老頭半路攪和了進來,讓人把劉天送進了來醫務室。」
姜文豪放下酒杯:「老頭?什麼來路?」
「不清楚,監獄裡很多人都不清楚老頭的來歷。但大部分人都不敢惹這個老頭,獨眼似乎也不太敢。」
姜文豪沉默了一會兒:「查一查這個老頭的背景。另外告訴獨眼,也可以慢慢折磨劉天,讓他生不如死。錢不是問題,減刑也不是事兒。」
「明白。」那人轉身要走。
「等等。」姜文豪叫住他。
「姜總還有什麼吩咐?」
「劉天父母那邊,怎麼樣了?」
「他父親憂鬱過度,病情加重死了,母親還在,住在永安里,靠撿破爛為生。」
姜文豪笑了:「真慘啊。」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城市。
「你說,一個人被逼到絕路,會是什麼感覺?」姜文豪問。
那人沒敢接話。
姜文豪也不需要他回答。
「我要讓劉天知道,得罪我姜文豪,是什麼下場。監獄裡,讓他生不如死。監獄外,讓他家破人亡。」
他轉身,看著那人:「去,找幾個人,去永安里。把他母親那間破房子燒了。」
那人愣了一下:「燒房子?」
「對。我要讓他知道,就算他在監獄裡扛得住,外面他也護不住。」姜文豪冷笑道。
「可是……萬一鬧大了……」
「鬧大了又怎麼樣?一個撿破爛的老太婆,房子著了火,意外而已。誰會查?出了事我負責。」姜文豪厲聲道。
那人低下頭:「明白了,我這就去辦。」
姜文豪重新端起酒杯,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臨江市的夜景燈火輝煌。
他舉起酒杯,對著玻璃里的自己,笑了笑。
「劉天,好好享受吧。」
……
疼,渾身都疼。
劉天睜開眼睛的時候,眼前是模糊的白色天花板。
他試著動了一下,左肩傳來撕裂般的痛,肋骨那邊也像火燒一樣。他悶哼一聲,額頭上全是冷汗。
「醒了?」旁邊傳來一個聲音。
劉天艱難地轉過頭,看見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獄醫坐在桌子後面,戴著老花鏡在看報紙。獄醫大概五十多歲,頭髮花白,面容和藹。
「這是哪?」劉天聲音嘶啞。
「醫務室。你被打得挺慘的,肋骨斷了兩根,左肩胛骨骨裂,內臟有輕微出血。不過還死不了。」
劉天想坐起來,但身上一點力氣都沒有。
獄醫放下報紙,走過來看了看他。
「別亂動,剛給你固定好。你運氣不錯,送來得及時,再晚點內臟出血嚴重了,神仙也救不了。」
劉天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
記憶像潮水一樣涌回來。
放風場,獨眼那十幾個人,拳頭,鐵管,還有那個突然出現的老頭。
那個老頭是誰?獨眼似乎挺怕他?
「誰送我來的?」劉天問。
「兩個囚犯抬來的。放下你就走了。」
劉天又問:「我上次來怎麼沒見過你。」
「我們也是需要換班的,總不能老是一個醫生在這裡吧。」獄醫笑著回答。
劉天沒再說話。
獄醫給他量了體溫,檢查了瞳孔,然後在病曆本上寫了點什麼。
「得在這兒躺幾天。監獄有規定,重傷的囚犯可以在醫務室觀察三天。三天後回監區。」
劉天嗯了一聲。
獄醫看了他一眼:「你得罪人了?」
劉天沒吭聲。
獄醫搖搖頭:「不說算了。我在這工作二十年,見多了。能被打成這樣還活著的,不多。」
說完,獄醫回到桌子後面,繼續看報紙。醫務室里很安靜,只有翻報紙的聲音。
劉天躺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上的裂縫。那條裂縫很長,從牆角一直延伸到中間,像一條長長的疤。
他看著看著,腦子裡開始閃過畫面。
雨夜,奔馳車,姜文豪抬頭的瞬間。手機屏幕上的錄像畫面。
派出所里民警敷衍的表情。
家裡被砸爛的一切,父親躺在地上扭曲的腿,母親被按在牆角的哭喊。
鐵管砸下去的聲音,法庭上法官宣判的聲音,監獄鐵門關上的撞擊聲。
龍哥那些人圍上來的眼神,獨眼舉著鐵管砸下來的樣子。
一幕一幕,像電影一樣在眼前過。
劉天閉上眼睛,牙齒咬得咯咯響。
憑什麼?
憑什麼姜文豪殺了人還能逍遙法外?憑什麼他正當防衛反而要坐二十五年牢?
憑什麼父母辛苦一輩子,老了還要遭這種罪?憑什麼在這個世界上,有錢有勢就能顛倒黑白,普通人連活路都沒有?
法律?
正義?
公道?
都是狗屁。
劉天睜開眼睛,眼神變了。
之前那種憤怒,那種不甘,那種委屈,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東西。
劉天慢慢握緊拳頭。
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但很快又鬆開。他現在連握拳都費勁。
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明白了。
在這個黑白顛倒的世界裡,循規蹈矩的好人只有死路一條。
想要活下去,想要報仇,就不能再做以前那個劉天。
那個相信正義,相信法律,相信公道自在人心的劉天,已經死了。
死在雨夜按下錄像鍵的那一刻。
死在鐵管砸下去的那一刻。
死在法庭宣判的那一刻。
現在躺在病床上的,是一個全新的劉天。
一個不會再對任何人抱有幻想的劉天。一個要變得強大,變得冷酷,用自己的方式討回公道的劉天。
……
「想什麼呢?」
獄醫突然問。
劉天轉頭看他:「在想怎麼活下去。」
獄醫笑了:「這話我聽過很多遍。每個被打成你這樣的囚犯,醒來後都說要活下去。但真正能活下去的,沒幾個。」
「為什麼?」劉天問。
「因為這裡的監獄就是叢林。弱肉強食。你弱,就有人吃你。你強,就能吃別人。有錢,有權在這裡就會好過,沒錢沒權,在這裡只能依靠其他強大的人。」
「否則,只有被人欺負挨打。」
劉天沉默了一會兒。
「那如果我不想被吃,也不想吃別人呢?」他問。
獄醫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神有點奇怪:「那就只有一個辦法,離開這個叢林。」
劉天心裡一動:「怎麼離開?」
獄醫笑了,笑得有點意味深長:「你說呢?除了努力減刑,早些出去,還有別的路?」
劉天沒再問,老頭也沒再說。
醫務室里又安靜下來。劉天看著天花板,腦子裡開始盤算。
還有別的路,離開監獄。
那就是越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