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兩名獄警來到醫務室。
劉天推開醫務室那扇鐵門,跟著獄警走了出去。肩膀和肋骨還在疼,每走一步都像有針在扎。
走過普通監區,那裡走廊很長,兩邊是灰色的牆。幾個監舍里的囚犯,看到他出來,眼神立刻變了。
那眼神劉天熟悉,像狼看見肉。
他沒停,繼續往前走。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迴響。
快到重刑犯監區的時候,他聽見裡面傳來嘈雜的聲音。罵聲,笑聲,還有鐵床晃動的吱嘎聲。
守門的獄警看了他一眼,是個年輕的生面孔。
「進去。」獄警說,掏出鑰匙開了門。
鐵門拉開一條縫。
劉天邁步。
他右腳剛踏進監區地面,裡面所有的聲音,突然停了。
不是慢慢停的,是戛然而止。就像有人按了靜音鍵。
劉天抬起頭。
整個監區,一百多號囚犯,全都轉過頭看著他。在運動的停下了運動,在打牌的扔下了牌,在聊天的閉上了嘴。
所有的眼睛,所有的目光,齊刷刷盯在他身上。那些眼神里沒有好奇,沒有打量,只有一種東西。
殺意。赤裸裸的,毫不掩飾的殺意。
左邊平時總聚在一起賭錢的五六個人,現在全站了起來。中間那個光頭,手裡攥著半截磨尖的鋼管。
右邊洗漱池旁邊,三個壯漢靠在牆上,抱著胳膊,眼睛盯著他,嘴角冷笑著。
最裡面平時總坐著下棋的兩個老頭,現在棋也不下了,就那麼看著他。
整個監區,空氣像是凝固了。
劉天心裡咯噔一下。
不對。
這不只是因為他之前被圍毆,或者因為姜文豪的懸賞。這種氣氛,比之前更瘋狂,更貪婪。
就像一群餓了三天的野狗,突然聞到了一大塊鮮肉的味道。
「喲,回來了?」
一個聲音從監區深處傳來。
人群分開。
獨眼走了出來。
他左眼那道疤在燈光下顯得特別猙獰,咧著嘴,露出黃牙。他身後跟著七八個人,都是之前在放風場圍毆劉天的那伙。
獨眼走到離劉天五米遠的地方,停下。
「劉天,知道現在你值多少錢嗎?」獨眼說。
劉天沒說話。
獨眼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圈了個圈,剩下三根手指豎起來。
「八十萬。」獨眼說,聲音很大,整個監區都能聽見。
「外面那位姜少爺,剛加的錢。五十萬變八十萬。」
監區里響起一片吸氣聲。
獨眼轉過頭,對著整個監區喊:「八十萬啊,兄弟們,夠在外面買套房,夠老婆孩子過上好日子,還能減刑,提前出去。」
他轉回來,盯著劉天:「你現在不是個人,你是個行走的錢袋子。誰把你弄死,誰就能拿著八十萬,瀟灑過日子。」
劉天握緊了拳頭。
八十萬。
這對姜文豪來說可能就是一頓飯錢,但對這裡的刑犯來說,那是筆不小的巨款。
「獨眼哥,還等啥?直接動手啊,夜長夢多。」獨眼身後一個瘦子喊。
「就是,萬一被別人搶先了怎麼辦?」另一個人說。
獨眼笑了,他往前走了一步,離劉天只有三米。
「劉天,上次老爺子保你,你撿了條命。這次不一樣了。八十萬,夠買通很多人,夠讓很多人閉嘴。」
他指了指周圍:「你看看,現在整個監區,誰不想拿你這八十萬?你逃得過一次,逃得過一百次嗎?」
劉天慢慢吸了口氣。
他身體還很虛,肩膀疼得厲害,肋骨也沒好利索。硬拼,打不過。
但他沒退,他眼睛快速掃過周圍。
監區大門在身後,已經關上了。守門的獄警站在門外,透過小窗戶往裡面看,但沒進來。
左邊是監舍區,床架是鐵的,床腿是焊死的。但床單可以扯下來,可以當繩子,可以纏住東西。
右邊是洗漱區,水池旁邊堆著幾個塑料桶,裡面是清潔用的漂白水。味道刺鼻。
正前方是獨眼和他的人,七八個,手裡都拿著東西。磨尖的牙刷柄,纏著布的碎玻璃,還有兩根從床架上拆下來的鐵條。
頭頂有監控,但劉天記得,監區門口這個位置,有個死角。攝像頭照不到牆角那一片。
他腦子裡飛快地轉。
送外賣那幾年,他每天要在城市裡鑽幾十條小巷,要躲交警,要避開擁堵,要在最短時間內找到最優路線。
現在也一樣。
只是這次,路線盡頭不是顧客的家門,是活路。
劉天開口,聲音很平靜:「八十萬是不少,但你真以為你能拿到?」
獨眼愣了一下:「你什麼意思?」
「姜文豪是什麼人,你比我清楚。你一個囚犯,替他殺了人,他真會給你八十萬?」
劉天看著獨眼身後那些人:「你們真信,他會老老實實給錢?不會滅口?不會讓你們也意外死在監獄裡?」
獨眼身後幾個人,眼神動了一下。
「少他媽挑撥離間,姜少爺說話算話。」
劉天笑了:「是嗎?那他給你減刑了嗎?讓你提前出去了嗎?還是只畫了個餅,說事成之後?」
獨眼臉色變了。
劉天知道自己說到他們心裡了。
這些囚犯最想要的是什麼?不是錢,是自由。是減刑,是提前出去。姜文豪肯定用這個當誘餌,但具體承諾了什麼,恐怕很模糊。
靠在角落裡的刀疤,抬頭看了眼劉天這裡,眼神眯了一下,又恢復了平時那副冷冰冰的樣子。
「獨眼哥,別聽他廢話。趕緊動手,拿了人頭再說。」瘦子喊道。
獨眼咬牙,往前又走了一步。
距離兩米。
劉天沒動。
他右手垂在身側,手指慢慢蜷起來。囚服袖子裡,藏著一根東西。
是他在醫務室三天,偷偷磨尖的牙刷柄。塑料部分用撕下來的床單布條纏緊了,尖頭磨得能扎穿木板。
醫務室查房不嚴,他趁換藥的時候,偷偷藏起來的。
就這一件武器。
對面七八個人。
劉天心跳得很快,他儘量讓自己冷靜。
「劉天,最後問你一次,你自己了斷,還是我們幫你?」獨眼問。
「我自己了斷,你們也能拿錢?」劉天反問。
獨眼笑了笑:「當然,姜少爺只要結果。」
劉天搖搖頭:「那不行,我死了,你們拿錢逍遙快活,我虧大了。」
獨眼眼神一狠:「小子,那就別怪我們了。」
他手一揮,身後那七八個人,全撲了上來。
劉天沒退。
他反而往前沖了一步,不是沖向獨眼,是沖向左邊那個瘦子。
瘦子手裡拿著碎玻璃,見劉天衝過來,愣了一下,隨即舉起玻璃就扎。
劉天側身,玻璃擦著脖子過去,劃出一道血痕。他沒管,右手從袖子裡抽出那根磨尖的牙刷柄,反手就扎進瘦子大腿。
「啊……」瘦子慘叫。
劉天拔出牙刷柄,血噴出來。他推開瘦子,往監舍區跑。
「追,別讓他跑了。」獨眼吼道。
七八個人全追過來。
門外的年輕獄警見到裡面起了衝突,一時之間也不知該怎麼辦。想進來阻止又有些害怕,慌亂中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