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老囚笑了。
「全死了。死的很慘,屍體都沒找全。」
劉天沒說話。
「第一個走下水道的,卡在管道中間,活活悶死了。第二個翻牆的,碰到電網,燒成炭了。第三個從維修通道出去的,你以為他跑了?外面河邊上,早有人等著,直接沉河了。」
老囚轉頭看劉天:「知道為什麼嗎?」
劉天搖頭。
「因為這監獄的水,比你想像的深。所有人都想離開這裡,獄警也不是吃乾飯的。他們什麼都知道,就等著你動呢。一動,就是死。」
劉天手心有點出汗。
老囚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換了個話題:「你是因為姜家進來的吧?」
劉天猛地抬頭。
「別驚訝,這監獄裡沒秘密。姜文豪懸賞八十萬要你的命,全監區都知道。你能活到現在,不容易。」
劉天還是沒說話。
「但光靠狠,活不長久。你得懂腦子。姜家能把黑的變成白的,能把殺人犯變成見義勇為,憑什麼?憑的不光是錢,是腦子,是關係,是規則。」
老囚指了指自己的腦袋:「你想贏他們,也得用這個。」
劉天沉默了一會兒,開口:「怎麼用?」
老囚沒直接回答,反而問:「你以前是送外賣的?」
「嗯。」
「送外賣要記路吧?要算時間吧?要避開堵車吧?現在也一樣。這監獄就是一張地圖,獄警是紅綠燈,囚犯是其他車,你想去目的地,得規劃路線,得避開擁堵,得找捷徑。」
劉天慢慢點頭。
老囚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用破布包著的。他打開布,裡面是一本很舊的書,書皮都爛了,但還能看清字——《建築構造與識圖》。
「拿著。」老囚把書遞給劉天。
劉天沒接:「這是什麼?」
「以前藏的,放了好多年了。沒事你可以看看。」老囚回答。
劉天接過書,翻開第一頁。裡面密密麻麻全是筆跡,有些字跡都模糊了。
「這書……」
老囚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一個老犯人留下的,他以前是工程師。我走了,你繼續亂劃吧。」
他轉身要走,又停下來,回頭看了劉天一眼:「記住,想活下去,光懂狠不夠,要動腦子。」
說完,老囚慢悠悠地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倉庫拐角。
劉天坐在原地,手裡拿著那本舊書。
他翻開書,裡面除了建築圖紙,還有很多手寫的標註。有一頁畫的是監獄平面圖,雖然粗糙,但能看出大致結構。旁邊用鉛筆寫著:通風管道走向、下水道接口、牆體厚度……
劉天快速翻了幾頁。
在書最後幾頁,他看到了更詳細的東西。是一張手繪的草圖,畫的是監獄圍牆和外圍地形。圖上標了幾個點:電網斷電區、巡邏盲點、外圍河道淺灘……
劉天心臟砰砰跳。
這書不是普通的書,是越獄指南。老囚知道他想幹什麼,不僅知道,還給了他這個。
為什麼?
劉天想不明白。老囚跟他非親非故,為什麼要幫他?這書又是從哪來的?那個「老犯人」是誰?
他合上書,用破布重新包好,塞進懷裡。
收工的哨聲響了。
劉天站起來,推著小車往回走。腦子裡全是那本書里的內容。
通風管道走向……下水道接口……牆體厚度……
回到監舍,他把書藏進床墊下面,用稻草蓋好。晚上熄燈後,劉天躺在黑暗裡,腦子裡開始回想書里的圖。
通風管道從洗衣房出來,穿過食堂,最後通到獄警休息區背面。下水道入口在維修通道旁邊,但常年鎖著。牆體最薄的地方在倉庫西側,只有三十公分厚……
這些信息,靠他自己觀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摸清。
現在,全在這本書里。
劉天翻了個身,面朝牆壁。
老囚那句話在他腦子裡迴響:想活下去,光靠狠不夠,要動腦子。
他知道老囚說的對。之前對付獨眼,就是用了腦子,借李隊長的手除了威脅。但那是小打小鬧。
越獄不一樣。
那需要更詳細的計劃,更精準的信息,更可靠的幫手。
書是個開始。
但還不夠。
他需要人。需要懂技術的人,懂建築的人,能打的人,外面有關係的人。
劉天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不能急。
老囚給他書,就是在告訴他,急不得。那些想跑的人,全死了,就是因為急。
他得慢慢來,一步一步來。先吃透這本書,把監獄結構徹底搞清楚。
然後找機會接觸可靠的人,試探,拉攏,組建團隊。
最後,才是行動。
劉天閉上眼睛。
窗外傳來獄警巡邏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
他聽著那腳步聲,在心裡默數。
一步,兩步,三步……
像在數自己離自由還有多遠。
……
第二天一早,出工集合。
獄警念名字分派勞動。念到劉天的時候,劉天往前站了一步。
「報告。」
念名單的獄警看了他一眼:「什麼事?」
「我想申請調去食堂或者洗衣房幹活。」劉天說,聲音不大,但周圍幾個囚犯都聽見了,斜眼看他。
獄警也愣了一下。
食堂和洗衣房算是監獄裡的「好崗位」,活相對固定,不用風吹日曬,還能接觸到更多物資。
但這種崗位一般都被有關係的老囚占著,新來的很少能進去。
「為什麼想去?」獄警問。
「我以前送外賣,手腳快,也會收拾。食堂洗菜切菜,洗衣房疊衣服,我都能幹,而且保證幹得好。」
劉天說得很實在:「在哪都是勞動,我想去能發揮點作用的地方。」
獄警上下打量了他幾眼。
劉天進來這段時間,除了跟獨眼那檔子事,平時確實挺老實,幹活也不偷懶。
「行,我記下了,等安排。」獄警沒答應也沒拒絕,在本子上劃了一下。
劉天退回隊伍里。
旁邊一個囚犯低聲笑:「小子,想得挺美。食堂那是你想去就能去的?裡面水深著呢。」
劉天沒說話,凡事總要試一試。
他知道水深,但越深的地方,魚才越多。
……
三天後,調令竟然下來了。
劉天被分到了食堂,負責後廚的雜活,洗菜、削土豆、打掃衛生。
接到通知的時候,同監舍幾個人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可以啊劉天,真讓你搞進去了?」
「走了什麼門路?」
劉天搖搖頭:「沒門路,就是申請了一下。」
劉天對這次能去食堂也是非常意外,他知道肯定不是因為自己的那番說辭,這裡面肯定有原因。
難道是因為……
出工的時候,他收拾了東西,跟著獄警往食堂走。
食堂在後監區,一棟單獨的兩層樓。一樓是大廳,二樓是倉庫和後廚。劉天被帶進後廚,裡面蒸汽騰騰,幾個囚犯正在忙活。
一個四十多歲的人走過來,個子不高,有點胖,眼睛很小,看人的時候眯著。
「新來的?」他問。
帶劉天來的獄警點點頭:「張管事,人交給你了,叫劉天。」
張管事嗯了一聲,等獄警走了,才轉頭看劉天:「以前幹過廚房嗎?」
「沒幹過,但我會學,手腳快。」劉天說。
張管事沒多說,指了指水池那邊:「今天有一百多斤土豆要削,削完土豆洗青菜,洗完青菜擦地。干不完別想吃飯。」
劉天點頭,走到水池邊。